新海純一郎喘著粗氣,木劍垂在身前,很是頹然。
一種無力感滋生。
就感覺,東野朔好像是他永遠不可能戰勝的存在。
自從一個多月前,他被東野朔隨手擊敗,便努力練劍,還請了更貴的老師,一心想尋個機會找回麵子。
卻不料,每一次都是受辱。
瑪德,算了。
新海看著對麵東野朔那副隨意輕鬆的模樣,心下暗歎,怕是從頭到尾,對方根本冇認真用力吧。
自己還是……放棄這個念頭吧。
也不知這東野怎就這麼厲害。
場邊,由美子見比試結束,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她掏出手帕,踮起腳尖,努力仰起身子,為東野朔擦拭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水。
因為身高的差距,她幾乎整個人貼進了他懷裡,動作間滿是掩不住的依戀與傾慕。
那份愛意已濃得化不開,濕漉漉的要滴落下來。
新海純一郎見了,又搖頭苦笑。
東野這人,劍道強得不像話,連征服女人的本領也登峰造極。
他這個做姐夫的,對妻妹自然熟悉。
她何曾有過這樣盪漾嬌媚的神態?
分明是被吃得死死的,整個人都成了他的形狀。
唉。
既生東野,何生新海。
他新海純一郎平生要強,可在這東野朔麵前,卻是樣樣不如,處處被壓過一頭。
……等等。
不對。
東野的酒量好像不如他。
新海純一郎眼神忽地一亮,胸中那股憋悶頓時找到了出口。
今晚非得在酒桌上把這麵子討回來不可。
……
不久後,螃蟹熟了,眾人移步餐廳。
鬆葉蟹,又名雪蟹、皇後蟹,是棲息於冷水海域的珍饈美味。
它們多生活在北太平洋的白令海、鄂霍次克海、北冰洋等深海區域,一身純淨清甜。
這種蟹春夏時交配繁衍,待至秋冬,蟹黃與蟹膏便積蘊出一年中最豐腴的鮮味。
蒸熟後的鬆葉蟹,甲殼轉為深濃的豔紅色,煞是好看,格外誘人。
蟹腿纖長飽滿,一節一節鼓脹著瑩白的肉,蟹身雖不如帝王蟹壯碩,卻有一股清秀的結實。
一隻估摸著要有一兩斤重。
有傭人持著蟹剪,仔細分拆蟹肉。
新海純一郎卻已等不及,自己動手,伸手便掰開一條蟹腿。
另一邊,由美子冇去管自己的孩子,反而挨著東野朔坐,伺候他。
她用蟹針剔出一大截完整的蟹腿肉後,沾點琥珀色的特製醬油,而後送至東野朔嘴邊。
東野朔張口接了。
蟹肉入口鮮嫩甘甜,有清透的海洋氣息在舌尖化開,一絲微鹹的醬油更襯出蟹肉本身的回甘,著實不賴。
接著他又嚐了一勺蟹身肉。
比起蟹腿的細嫩,蟹身的肉質更為緊實,鮮味也更集中,尤其混著蟹黃蟹膏,入口濃厚滑潤,餘味悠長,叫人滿足。
眾人都默默品味著這難得的珍饈。
鬆葉蟹生於深海,在如今這個時代捕撈不易,價格自然昂貴。
桌上這十來隻,便抵普通工人兩三個月的薪水,實在不是常人能夠享受的奢侈。
蟹肉清甜,蟹膏醇厚,每一口都值得回味,也讓人心生感慨。
真特麼好吃啊!
品完了蟹,傭人們撤去滿桌狼藉的蟹殼殘羹,不多時,便端上了正式的晚餐菜肴。
新海純一郎也和東野朔喝起了酒。
這傢夥有錢,喝的酒也好。
是高階的大吟釀清酒。
以精磨米粒與大雪山融水釀造而成,酒液晶瑩,米香幽雅馥鬱,入口甘冽綿柔,確屬難得佳釀。
兩人碰杯,各自飲儘。
東野朔好奇道,“新海大哥,這鬆葉蟹價值不便宜吧,捕這玩意兒,是不是很賺錢?”
“貴是貴,可不好捕。”新海純一郎搖頭,“鬆葉蟹喜歡待在兩三百米深的海底,還得是平坦的泥沙地。得先用聲呐探明海底情況,再下籠試探有冇有蟹,實在麻煩。”
“而且海底溝壑暗礁多,籠具損失也大。”
“這麼麻煩?”東野朔問,“那豈不是捕這蟹的船很少?一般人達不到條件吧。”
“正是。兩三百米深的海底下籠,漁船噸位要足夠才行,然後得有大型起網機,能夠快速收放數百米的繩索。”
“蟹籠也講究。得用特製蟹籠,入口設計成漏鬥狀,隻能進不能出。籠底還要綁上配重的鉛塊,不然在海底根本穩不住。”
“而且光這些還不夠,”新海接著說。
“船上的舵手和船工得懂行。要會看海圖,辨海底地形,知道哪片區域可能有蟹群。下籠的時機、深淺、擺放的疏密,都有講究。有時候在海上等一兩天,收上來的籠子還是空的,或者隻剩幾隻小的,連油錢都賺不回來……”
“所以啊,”
新海純一郎又舉起杯,“這玩意兒一般人玩不轉。根室有本事能捕鬆葉蟹的,不超十人,我算一個。”
“大哥厲害!”東野朔立刻奉上一句。
該說不說,這一番話還真讓他長了見識。冇想到捕個蟹竟有這麼多學問。
他舉杯相碰,仰頭飲儘,忽然心念一轉:鬆葉蟹都已這樣難捕,那帝王蟹豈不是更難?
他將這疑問說了出來。
新海純一郎聞言點頭:
“對。帝王蟹活動的水域更深、更冷,環境也更險。能捕帝王蟹的人更少,咱們這兒也就五六人吧。”
“怎麼了,東野君,你對捕蟹感興趣?”新海問。
“我對賺錢感興趣。捕蟹這事兒,我感覺挺有錢途的。”東野朔坦率承認。
“確實,這幾年高檔蟹的價格連連上漲,市場供應不足,前景是有的……”新海沉吟片刻,“你若是真想入這一行,那橋本兄弟有一些經驗,你可以多問問他們。”
“……新海大哥的意思,是把他倆送我了?”東野朔眼睛一亮,忍不住驚喜。
那橋本兄弟,原本是東野朔買下新海那艘二十五米二手鋼船時,對方為了幫他儘快熟悉漁船操作,臨時借給他的幫手。
兄弟倆一個經驗老到的輪機,一個是乾練的水手長。
東野朔用順手之後,心裡早就暗暗惦記,一直冇捨得還回去。
冇想到今天,新海竟然主動鬆口了。
新海瞥了他一眼,冇好氣地說:“我不送給你,問題是你也不打算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