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上，氣氛當真熱烈。
東野朔與新海純一郎都是爽快人，幾杯酒下肚，便覺相見恨晚，如故友重逢。
新海聲音洪亮，說起早年出海闖蕩的舊事，眉飛色舞間帶著感慨。
東野朔在一旁應和，言辭坦率懇切，興起時也會拍桌大笑，眉宇間儘是豪情。
兩人推杯換盞，彷彿有飲不完的酒，說不儘的話。
小野悠太也是個會活絡場麵的妙人。
熟絡之後，他便不時插科打諢，妙語連連，引得笑聲不斷。
見新海與姐夫聊得興起，他還會適時敬酒添菜，分寸拿捏得挺好，讓這場酒宴始終熱熱鬨鬨。
酒至半酣，新海純一郎麵色微紅，推心置腹道：
“東野兄弟，你我趕上了好時候啊！如今漁業興旺，這大海就像是敞開的寶庫，任人取擷。我早你幾步，已提前有了些許成就。你也該勉勵而為，莫要辜負這大好時代啊。”
這話說得直白，卻也懇切。
勸人進取，指引前路，屬於金石之言。
東野朔放下酒杯，神色一正，認真點頭：
“新海大哥說的是。實不相瞞，我也一直這麼想。既然入了這行，便不願庸碌度日，最起碼也得向大哥看齊，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哈哈，這算不算英雄所見略同？”
新海純一郎朗聲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臂，“不愧是我看中的東野兄弟！”
笑罷，他卻見東野朔笑容裡似有未儘之意，眉梢一揚：
“怎麼？有話不妨直說。”
東野朔沉吟片刻，抬眼望向新海，目光坦誠：
“隻是……眼下空有誌向，卻受製於現實。主要是訂的新船建造週期太長，無船可用，一身力氣無處施展。
不瞞大哥，今日拜訪除了與您相交，其實也有個不情之請，您那淘汰的舊船，能否直接轉手給我？”
東野朔之前在心裡琢磨過，該如何向新海純一郎開口求船。
思來想去，總覺得拐彎抹角冇意思。
上回見麵，他便看出新海是個爽快人，若繞來繞去，反倒不好。
於是，索性就這般坦坦蕩蕩、直直白白地問了出來。
果然，就見新海聞言爽快一笑：
“你呀，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罷了，我便直接勻你一艘。你也不用再等著跟他們競價了。”
東野朔大喜：“那就太謝謝大哥了！來，悠太，咱倆敬大哥一杯！大哥爽快！讚美大哥！”
“好，乾了！”
三人仰首飲儘。
小野悠太起身重新倒酒。
東野朔放下杯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這般安排……冇給大哥添麻煩吧？”
“麻煩？當然有，還不小呢。但為了我東野兄弟，這些都不算什麼。”
“……”
“嗬嗬，其實是因為惦記這船的人實在太多。除了正經來問價的，還有攀關係的，就比如剛纔你那嫂子有兩個遠房表弟，不拿錢就想要，你說荒唐不荒唐。我還不好直接駁麵子，索性放出訊息讓他們自己去爭。”
他繼續道：
“不過你既然開了這個口，那船就是你的了。那些雜七雜八的人，我自有辦法應付。”
東野朔愧疚道：“讓大哥為難了。不過我不會白要的，我帶著錢來的。”
說罷，他便從隨身提包裡掏出幾摞鈔票。“五萬円，我的全部家當了。”
“哎呀，我冇這個意思，我是說彆人，不是說你啊……”
……
一頓酒喝得儘興，散席時桌上三人倒下了兩個。
新海純一郎和小野悠太都醉得不省人事了，隻有東野朔還勉強坐在那兒，冇有趴下。
新海夫人差人將丈夫攙走。
轉過身，朝東野朔躬身：“真是失禮了……讓東野君見笑了。”
東野朔擺擺手，臉上還帶著酒意：“夫人不必見外。我跟新海大哥已經熟得像自家人了，實在無需這般客氣。”
聽他如此說，新海夫人便也不再拘禮。
她略作思忖，溫聲勸道：
“天色已晚，東野君也飲了不少，況且這位小野君醉成這樣。不如……今夜就在寒舍歇下吧？”
東野朔聞言，連忙擺手拒絕。
他嘴上雖說著與新海純一郎親如一家，但那終究是客套話，當不得真。
初次登門便留宿主人家，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他又冇真的喝醉。
“這樣不妥，”他連連搖頭，“留宿就不必了，我尚無大礙，自己能回去。”
說罷，他便伸手去扶癱在一旁的小野悠太，將人半攙半架地撐起，朝門外走去。
新海夫人又挽留了幾句，見東野朔去意已決，便也不再強求，轉而吩咐下人去備車。
新海純一郎家中有一台三菱的吉普敞篷車，是根室這地方為數不多的私人車輛。
家裡還常年雇著一位司機。
待東野朔架著小野悠太走到院門口時，司機已經將車備好。
上了車，東野朔搖下車窗，朝門簷下立著的新海夫人微微頷首：
“今晚實在感謝夫人的款待。我們這般叨擾，您還如此費心安排……真是過意不去。”
夜色中，新海夫人溫靜地笑了笑，抬手輕輕揮了揮，目送著車子緩緩駛離，冇入根室深沉的夜霧裡。
良久，她仍立在原地目送。直至車子的尾燈不見。
汽車就是快，冇多久便回到了小漁村。
東野朔先將小野悠太送到家，扶他進了門，交給聞聲迎出的幸子照料。
然後返回自己家中。
家裡，孩子們都已睡下，隻有小野桃奈還在守著昏黃的燈光等他。
東野朔簡單洗漱了一下。走到床邊，桃奈已鋪好被褥。
他躺下，伸出手臂，桃奈便自然地依偎過來，將頭枕在他肩窩。
冇有多餘的話語。
奔波了一日的身體終於鬆弛下來，枕邊人安穩的體溫與氣息，格外催眠。
東野朔合上眼，幾乎是頃刻間，便睡著了……
然後，僅僅過了一日，他便收到新海純一郎的通知，讓他接收漁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