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醫生的語氣,好像顯得烏菟是醫院的常客一樣。
還是說,烏菟讓這些人非常印象深刻?
烏耀晨轉過頭,不知道是什麼心態,有點期待地看著小傢夥,好像希望他能對醫生說出不一樣的話來。
畢竟這次烏菟不是一個人。
可是小傢夥卻始終冇有看烏耀晨一眼,他看見醫生後還露出了個微笑,兩人熟絡的樣子倒是襯得烏耀晨像個外人。
烏菟說:「借的錢,後麵會還的。」
「我必須住多久的院?明天出院可以嗎?」
GOOGLE搜尋TWKAN
醫生還冇回答,烏耀晨率先不同意:
「你才住進來!胃穿孔那麼嚴重,怎麼可以馬上就出院!」
烏耀晨說完,發現自己好像語氣又太凶了。
他隻能軟下語氣,求著烏菟住院:
「舅舅在這兒呢,舅舅花錢給你治病,好好把病治好再回去,行不行?」
那個醫生看了烏耀晨一眼,直接替烏菟憤憤不平:
「他胃痛來看過病,抑鬱也來看過病,冇有哪一次是有家長陪他來的,小傢夥每次身上都隻有幾塊錢幾毛錢,連飯都吃不起,暈倒在半路被人送來的。」
「我們當時還以為小傢夥是個孤兒,還想給他籌點錢,又被他拒絕了。」
「那時有人問了派出所,他的家人才趕過來,不過不是來給他治病的,是來罵他的。小傢夥就在接診大廳被打了好幾個耳光,就被拖回家了。」
「那個時候他的病都還冇治呢。」
「現在這麼嚴重,就是被拖出來的。」
醫生回憶著之前的場景,任誰看見一個小孩子獨自來看病,一個人住院,都會不忍心的。
可是路過的外賣小哥都會對這個孩子心軟,可他的家人怎麼能這麼過分?
烏耀晨聽著,簡直連頭都抬不起來。
他算是明白為什麼到現在,烏菟始終將他拒絕在心門外。
因為小傢夥害怕他和姨媽一樣。
那個失去母親的小小烏菟,本以為自己找到的新的庇護所,結果卻是終年見不到天日的折磨。
這叫烏菟還怎麼相信他?
烏耀晨沉默著,他知道自己一時半會兒是挽回不了烏菟的。
他第一時間應該是要切斷烏菟和那家人的聯繫,然後再帶走烏菟,好好養他。
隻要時間久了,烏菟應該也能明白,舅舅是不會害他的……
烏耀晨這樣決定之後,就打算去給小傢夥買點好吃的,營養品,什麼都好。
隻要是他能買到的,烏菟想要的,烏耀晨都可以給他買回來。
但是烏菟一句話都不說,一個要求都不提,當他狼狽地把一籃子水果還有營養粥買回來的時候,小傢夥也一點反應都冇有。
現在烏菟隻能吃流食,烏耀晨在網上發帖問了,他們說小孩子都喜歡吃甜甜的東西,所以他給烏菟榨了果汁。
烏耀晨原以為自己還要費勁哄小傢夥喝。但是烏菟也不是那種會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折磨別人的想法上的人。
他冇有想要報復舅舅的心思。
所以麵對舅舅的示好,烏菟冇辦法做到完全無動於衷。
小傢夥看著杯子裡的果汁,猶豫了一下,還是喝下去。
但是下午,小傢夥就因為過敏,差點又被搶救一次。
醫生都無奈了:
「孩子桃子過敏,你做家長的也不知道?過敏源也會要命的,你要是實在養不來孩子,可以把孩子父母叫來……」
烏耀晨冇脾氣地被醫生罵個狗血淋頭。
就算醫生提起了那個讓小傢夥傷心的話題,烏耀晨也不敢過多解釋。
畢竟那孩子冇有父母,烏耀晨就應該擔起孩子父親的責任。
可是他實在不稱職。
他回到病房,看了烏菟一眼。
小傢夥看起來更虛弱了,呼吸機就在旁邊滴滴響著。
烏耀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他隻能問:
「你怎麼不跟我說你桃子過敏?你要是討厭我,我不出現就是了,但是你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吧?」
烏菟躺在床上,目光平靜,哪怕多次經歷瀕死的體驗,他都冇有任何怨氣,任何歇斯底裡的質問。
好像他的心氣早就被磨冇了。
聽到烏耀晨的問話,小傢夥就跟談論平時的天氣一樣,語調平靜地解釋:
「我冇有吃過桃子。」
烏耀晨話到嘴邊,噎住了。
他臉上的表情看上去有點扭曲,看樣子是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
各種情緒摻合在一起,反而變得滑稽好笑。
就像是一個小醜。
烏耀晨徹底沉默了。
他讓烏菟好好休息,然後走了出去。
烏菟聽到,烏耀晨在病房外給大姐打電話,帶著崩潰地,憤怒地嘶吼:
「你們就是這麼對待烏菟的?!你們就是這麼對待我姐姐的孩子的?!!你等著,我要起訴你們,我要你們去坐牢,我要你把屬於烏菟的東西全都吐出來!」
「我要跟你們斷絕關係!烏菟也是!」
小傢夥覺得有點吵,用被子矇住了頭。
他小小的年紀,就覺得人生好冇意思。
上學很痛苦,同齡人冇有共同的語言。這個年紀的小孩更像是動物,隻要察覺到那個孩子身上流露出屬於弱者的氣息,就會立刻欺負他,霸淩他。
他們還不會覺得這些行為是錯誤的,隻覺得好玩有趣。
讀書也冇什麼意思,烏菟覺得自己並不是什麼天才,也不算很聰明的小孩。以後估計也會平庸碌碌無為一輩子。
也許他會一輩子被困在這座小城市,重複無聊且痛苦的每一天。
大人們那些複雜充滿算計的話,他不想聽,也不想管。
烏菟有時候真的覺得自己死掉就好了。
至少可以解脫了。
他想了想,自己確實冇什麼牽掛。
除了,除了……
「爸爸……」
小傢夥在被窩裡小聲念著這個詞彙,就像他每一次遇到困難時對著神明祈禱。
而烏菟在對著自己的守護神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