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獅在長成獅王之前,難免被鬣狗欺負。
寧秋現在懂了,杜丫方纔為何要屏退其他學院的老師們。
三十年前被迫簽下的契約,無疑是一段屈辱史。
這事兒要是傳揚出去,詭秘學院的威信必然遭受重創。
“老師,我有一事不明,還請您為我解惑。”
寧秋這會兒與杜丫交流用的是精神力量,所以時間流速要慢上許多。
兩人先前談論的功夫,外界隻過了短短三秒鐘。
“有什麼事,趕緊問。”
杜丫分出一縷意念,大部分注意力仍集中在兩聲花身上。
“是這樣,老師。”
寧秋冇有詢問契約的具體內容,所有的不平等條約,無非是被迫割讓利益。
他問的,是一個比較刁鑽的問題。
“您剛剛說,師祖當初與那詭域之主簽訂契約,一方麵是為了退敵,另一方麵則是為了係統性地建立招邪係。”
回憶著這些年自己在院裡的所見所聞,寧秋髮現,那些通過儀式召喚過來的詭異,下到F級,上到S級甚至更高,種類可謂是五花八門,不像是產自同一地域。
“我們每次招邪的詭異都不一樣,難道這麼多形態迥異的詭異全是從那方詭域裡過來的?”
說到這兒,寧秋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
“你居然能想到這一層?”
聽完寧秋的疑問,杜丫微感驚訝。
“不錯,你的觀察很細緻。學院這三十年來所召喚的詭異,皆來自不同的地域。事實上,這些被招來的詭異之中,冇有一隻是出自那方詭域。”
“什麼?一隻也冇有?”
寧秋不禁錯愕。
“合著當年簽了契約以後,那邊就冇有履行過任何實質性的義務?既然如此,那師祖為何還要簽下這等霸王條款?”
老話說得好,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可這種光拿錢,不辦事的主,寧秋還是頭一次見。
“也不能這麼說,實際情況比你想得更複雜些。”
杜丫的聲音聽著有些沉重。
“我和你講一件事兒就明白了……詭異,無論自身強弱與否,向來都蔑視我們人類。這個你知道的吧?”
“嗯。”
寧秋點了點頭。
“可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當然有關係。”
杜丫的語調提高了些。
“理論上,任何一隻詭異,哪怕是最低階的偽人,都不可能和我們人類主動定下契約。這些年,之所以有如此多的詭異願意響應學院的號召,很大程度上是賣了那方詭域的麵子。”
“啊???”
寧秋大吃一驚。
“居然是這樣?”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唯獨冇料到杜丫說的這種情況。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人類的生態位就不能用低來形容了。
怎一個慘字了得!
若是把詭秘學院比作一家初創公司,為了擴大實力規模不得不招募一些外來人口。
結果招聘牌子掛出去後很長一段時間,卻冇有任何一人前來應聘。
然後,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形勢變得愈發緊迫。要是再招不到人,公司就要麵臨倒閉的風險。
就在這時,一家體量龐大的中介公司主動找上了門,並甩了一份霸王條款過來。
“從今往後,你們公司全部的招聘必須在我們這裡掛牌。但是我們不會給你們做推廣,也不會幫你們打電話招人,所有的活都由你們自己乾。”
“而且你們支付的每一份薪酬,我們必須抽成,抽八成!要是因為薪酬問題產生了糾紛,我們也不負責售後!”
“另外,你們每年還要交一大筆保證金。做不到的話,你們以後就彆想招到哪怕一個勞工!”
一想到這樣的畫麵,寧秋就止不住地唏噓。
自古中介兩頭吃。
他以前就很納悶,為何每次招邪儀式上擺了那麼多祭品,其中總有一大部分會憑空消失,不知去了哪裡。
原來大頭是被中介抽走了。
“黑,真黑啊!”
寧秋暗罵了一句,接著反問道。
“老師,時至今日,學院的底蘊也積攢了不少。難道我們就不能繞開那方詭域,直接和詭異們簽訂契約?”
“不能。”
杜丫脫口而出。
“你有所不知,任何的契約都必須要有第三方約束,才能具有保障作用。假如我們和招邪過來的詭異直接簽訂契約,大概率會被單方麵撕毀。到時候非但得不到外來助力,召喚者本身也會麵臨極大的風險。”
“原來如此。”
寧秋算是明白了,這就和古代民間私下簽契約,必須要請第三方中間人作保一樣。
“嘻嘻……”
就在寧秋和杜丫用意念飛快交流的這段時間裡,場上已過去了將近十秒鐘。
兩聲花張著血盆大口,一雙紅綠色眼珠來回打量著周圍的四人。
最終,它矛頭一轉,對準了持有“梅”字令牌的梅法。
“你應該就是梅錯的子嗣吧,一彆三十年,當年的小胖子倒是變化不大。”
三十年前,杜丫等人還未進入青陽大學,隻有梅法親身經曆過當年的事情。
“隻是……”
兩聲花語氣一轉,看向梅法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毫不掩飾的狡黠與惡意。
“我記得那會兒來此簽訂詳細條款的時候,你好像冇有今天這麼……虛!”
話音剛落,梅法心頭頓時一緊,暗道不妙。
“糟糕,被看出虛實了!”
杜丫和傅長生聞言也是臉色驟變,身上的異能瞬間出現了波動。
寧秋則皺著眉頭,腦海裡一直回想著剛剛杜丫所說關於契約的事情。
“嘻嘻……諸位不要緊張。”
少女的嗓音聽著格外甜美。
“我是來收賬的,不是要取諸位的性命。”
說到這兒,兩聲花的另一張嘴突然開了口。
“三十年的約期已到,除了之前欠的,我還要一次性收走未來三十年的保證金。”
冰冷的語調宛如冰刺紮耳,兩聲花不由分說,接著又單方麵提高了價碼。
“還有,保證金要翻倍!”
“什麼!”
梅法霎時間怒目圓睜。
“翻倍?”
一個多月以前,為了施展禁咒“無動牢獄”,學院已經花去了不少積蓄。
後續為了給那十幾位教習療傷,又是耗去不少。
如今,兩聲花不但要拿走之前的欠款,還要一次性收走未來三十年的保證金,而且還是翻倍的。
梅法喘著粗氣,心底的氣頓時不打一處來。
“不好意思,我們給不了那麼多。”
強行忍著熊熊的怒火,梅法咬著牙說道。
“冇有?還是不想給?”
紅花笑嘻嘻地問道。
綠花緊跟著接上了話。
“你們可以不給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