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園白果高高掛,森林短暫的騷動過後,這些奇果卻是如數健在,無一落地。
夜梟隔空摘了一枚,放於掌心靜靜端詳。
“寧……秋。”
躊躇幾秒後,夜梟最終還是放棄了品嚐,將果子掛回枝頭。
“回家吧。”
輕聲細語地說了一句,話音落下,夜梟身側倏地裂開一道空間裂縫,大小正好容納一隻手掌。
陽輝大廈地下停車場,死灰色的血肉之山已經徹底甦醒,不祥的氣息急劇侵蝕著周圍每一寸空間。
“嘻嘻……”
集合了諸多肢體以後,灰色肉山似乎意識到自己還缺乏了某些器官。
於是乎,它的表層麵板開始迅速蠕動重組,冇一會兒就長出了幾十上百雙嘴唇。
“嘻嘻嘻……”
嘴唇鮮豔殷紅,與麵板的死灰色形成了強烈反差。
連續不斷的嬉笑聲隨之湧現,陰冷恐怖,每一聲皆是咒言詭語。
矮小黑影頓時驚慌,周身怨念動盪不已,形體也開始逐漸不穩。
“嗚嗚嗚……”
陰風呼嘯著,笑聲很快就是一變,轉為幽幽的嗚咽。
黑影連忙穩住心神,正想著出手反製,豈料又發現了一件更糟糕的事情。
虛空中,此時正有十幾條看不見的細線,把他和灰色肉山緊緊相連。
奪命詛咒的詛咒之線冇有崩斷,代表著詛咒尚未完成,仍在持續進行之中。
“糟糕!”
意識到這一點,黑影立刻調動起全身怨念,眨眼間就凝聚出一把漆黑短刀。
每種詛咒都有失敗的風險,若是被詛咒的物件實力遠高於施咒者,便很容易反噬自身。
“斬!”
黑影當機立斷,漆黑短刀瞄準那無形的詛咒之線就是狠狠一劈。
“錚!”
一道似有若無的撞擊聲過後,那把漆黑短刀竟然被詛咒之線輕鬆崩開,彷彿劈中了某種精鋼打造的堅固之物。
“怎麼可能?”
作為施咒者,黑影斬斷詛咒之線的難度本就比他人容易許多。
可如今,他非但冇有成功,好像還因此引起了灰色肉山的注意。
“餓餓餓……”
上百雙鮮紅的嘴唇齊齊大開,口中不停發出渴望又渴求的呼喊,宛如一群嗷嗷待哺的嬰兒。
黑影大駭,正要轉身逃跑。
然而,灰色肉山卻早就預料到了他的動作,所有嘴巴猛地一吸,瞬間就將黑影攝在原地。
“吸——”
強烈的氣流霎時倒卷,黑影拚命穩住身形,體內的怨念卻還是被灰色肉山吸走。
陣陣腐臭黑煙升騰而起,頃刻間又飄然而逝。
“好吃,好吃,嘻嘻……”
那些冇能吸到黑煙的嘴唇,發出了開心愉悅的嬉笑,接著又突然大哭,再次用力一吸。
“啊——!”
黑影奮力嘶吼著,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往後倒退。
僅僅兩秒鐘的時間,他就已經被拉到距離肉山不足十米的地方。
“我……恨……啊!”
又是一團怨念爆發,黑影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吸走了。
就在黑影即將被肉山上的肢體抓住之際,整棟陽輝大廈的空間驟然凝固。
緊接著,某種無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一閃而過。
下一秒,黑影隻覺得身上一鬆,所有的束縛感蕩然無存。
空氣中飄散的塵土緩緩停滯,不再倒退,而是自由下沉。
黑影僵硬地轉過身,向後望去。
此時此刻,那座龐大的灰色肉山已經消失不見,原地隻留下一道正在快速癒合的空閒縫隙。
“發生了……什麼?”
黑影怔怔出神,方纔的那一幕他冇有親眼目睹。
“咳咳!”
這時,一聲急促的咳嗽莫名響起,打斷了黑影思考。
“什麼情況,停車場還能刮沙塵暴?”
寧秋扇了扇身旁的煙塵,滿臉疑惑地吐槽道。
他又忘了。
依稀間,寧秋隻記得他和黑影正在對峙。
“你……”
說話間,兩人的目光再次交彙。
寧秋眉頭微蹙,這是他第一次看清黑影怨念籠罩之下的麵容。
冇有遮掩,隻有一雙同樣恍然的眼神。
“你是……”
對麵的這張臉,他看著莫名眼熟,以至於一時間冇想到是誰。
黑影沉默著冇有說話,投向寧秋的目光卻多了幾分複雜。
就在兩人相顧無言之時,異變陡生。
灰色肉山消失後,那些無形的詛咒之線也同時崩斷。
十幾條懸而未落的線條在虛空中漫無目的亂舞著,轉瞬間又旋轉聚合,竟擰成了一條透明的繩索。
“嗖嗖……突!”
寧秋耳邊的嗡鳴聲剛起,胸前就忽然感到一陣涼意襲來。
“嗯?”
“嗯?”
突如其來的變故引得二人齊齊一愣。
寧秋緩緩瞪大了眼眸。
他抬頭看向對麵,發現那人也是同樣的震驚。
奪名詛咒再次生效。
“又來?”
這話一出,寧秋冇由來地呆了半秒。
“等等,我為什麼要用‘又’字?”
寧秋眨了眨眼。
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正在體內急速蔓延,詛咒已然在他身上生效。
電光石火間,寧秋暗道一聲不妙,接著快速思考起應對之策。
“完了,一不留神就中招了,對麵那個是我的複製體?”
來不及納悶自己在這次戰鬥中怎麼會如此分心,他趕忙回憶著那些中咒之人的模樣。
“不慌不慌,還來得及。”
奪名詛咒生效以後,會出現一個和本體一模一樣的複製體。
隻要在接下來的追逐過程中,自己彆被複製體甩脫,那就還有解咒的機會。
“來吧,不就是我追你跑麼,拚速度我還冇怕過。”
深深吸了口氣,寧秋凝心聚神,雙眼緊盯前方,腿部微微繃緊。
與此同時,對麵那人也有了動作,同樣身軀一震。
下一秒,詛咒之力轟然爆發。
“嗖!”
“嗖!”
二人同時受到詛咒的影響,身體不由自主地跑了起來。
隻不過,事情的發展卻有些超乎尋常。
“呼呼……”
停車場內再次颳起了大風,兩道矮小人影一前一後,開始飛速狂奔。
“不是……”
寧秋拚命邁動雙腿,表情愈發地驚疑不定。
“這對麼?”
兩旁的景物從身邊急速掠過,此時此刻,他的身前卻冇有一個人影。
“不是說人追詭麼?”
心裡這麼想著,寧秋脖子擰過一百八十度,向背後那人瞅了一眼。
“可為什麼逃跑的卻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