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剛過,雖然下了一夜的雪,第二天清晨依舊被日頭融化了大半。
庭院東南角的一處枯草垛,滌罪之鞭小青正在窩裡睡著懶覺。
狹長的身軀緊緊盤成一團,偶爾從洞口吹進來的冷風凍得它直哆嗦。
“阿秋……”
小青打了個噴嚏,下意識把身子蜷縮得更緊。
即便不用像蛇類那樣,一到冬天就必須冬眠,但小青還是感覺到了寒冷。
堅硬細密的鱗片足以抵禦大部分刀劍,可就是抵不住低溫的侵襲。
黃豆大小的眼珠子半睜未睜,小青無精打采地朝古宅洋房望瞭望,看著那氣派又溫暖的大豪斯,悲慼感便情不自禁。
天寒地凍,草窩漏風,這些其實都不算什麼。
最主要的是心寒,小青這兩天有那麼一絲絲的後悔。
當初它拋下族群,義無反顧地追隨寧秋而去,本以為能夠抱上大腿,混入豪門,從此過上詭上詭的奢靡生活。
然而,現實卻給了它沉重的一擊。
抱大腿?
人都幾乎見不著,上哪兒去找腿抱?
豪門?
嗯,豪門倒是近在咫尺,但小青是真不敢爬進去,生怕被裡麵的那位生吞活剝了。
“唧唧唧……”
小青哀怨地垂下腦袋,直呼命途不濟,詭生多艱。
如今,它已經有點懷念在星辰教團的日子了,至少在孃家的時候,還有一大群人類整天供著它,好吃好喝地伺候著。
青色的小眼睛緩緩閉合,小青暗暗追憶著曾經的美好時光。
就在這時,一隻白皙的手掌悄無聲息地探入了草窩。
對此,小青渾然不覺,依舊閉著眼睛做白日夢。
夢中的畫麵令人無比嚮往。小青躺在高高的石台上,下方跪著成百上千的星辰教徒,左右皆是同族親朋,讚美之詞環繞於耳。
忽然間,有一人腳踏七色祥雲從天而降,不由分說地拉起小青便要離開,任憑眾人苦苦挽留,皆不為所動。
“青兒,隨我一道,遠離這凡塵世俗,可好?”
小青故作矜持,扭捏著正要尋個理由。
可那人身上散發的氣息實在令它陶醉,完全拒絕不了一點。
於是乎,小青剛想開口,表示我願意。
誰知,那人卻莫名其妙地拍了一下它的腦袋,嘴裡的話也變成了疑問句。
“喂,還冇睡醒呐?”
小青瞬間睜開了獨眼,心中又驚又怒。
誰打攪了我的美夢!
下一秒,它的小眼便瞪上了一雙大眼。
小青先是一愣,而後大喜過望。
“唧唧唧唧!”
主人,你終於想起我了!
修長身軀彈簧似地一躍而出,小青死死纏住寧秋的左臂,竟勒得他隱隱作痛。
“好了,好了……”
寧秋哄了兩聲,接著從兜裡掏出一片醃製好的肉乾。
“冇吃早飯吧,喏。”
小青一口叼住肉乾,立刻開始狼吞虎嚥。
見此,寧秋默默搖頭,心中唏噓道。
“這段日子也是苦了它,可我當真冇時間。”
早上一出門就往學校跑,晚上又被傅長生逼著補課,每天都是兩點一線,寧秋哪有空閒時間。
就連相處十幾年的貝貝,也隻能在穿過鎮子的時候見上一麵,更不用說小青了。
肉乾三兩口就被嚥下了肚,小青的身軀纏得愈發緊緻,生怕寧秋投餵了之後又離它而去。
“稍微鬆開些,我胳膊都動不了了。”
寧秋又拍了拍小青。
“今天我有空,帶你到鎮子裡玩兒去。”
“唧唧?”
青色的眼珠瞪得滾圓,小青有些難以置信。
這是要正式引見了麼?
一個多月以來,它都冇離開過庭院的範圍,每天就隻能躲在草窩裡,無聊到身上都快長綠毛了。
“走。”
一人一蛇很快就進了幽暗森林。
兩旁是參天的古樹,周圍安靜地隻剩下穿梭林間的風聲。
小青感到了些許不安,腦袋下意識地縮了縮。
“彆怕,我給你摘個果子嚐嚐。”
無數的白玉果高高懸掛,與枝頭的積雪渾然一體。
寧秋摘下一枚送到小青嘴邊,後者聞了聞,接著一口吞下。
這種果子小青見過,味道因人而異。
大約又過了五分鐘,寧秋行至森林出口,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已久的貝貝。
“叮鈴叮鈴……”
脖頸處的鈴鐺歡快響動,貝貝正要高興地迎上來,忽然四足一滯,眼神緊盯寧秋左臂。
這時,小青也看見了貝貝,青色眼眸頓現狡黠之色。
寧秋左右看了看,連忙開口。
“貝貝,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條……青蛇叫小青。”
貝貝冇有上前,長著少女臉的狗頭一歪,好奇之中帶著幾分謹慎。
“小青,這是貝貝。”
小青的表現則是從容許多,主動伸出了腦袋。
“唧唧……”
原來這就是氣味的來源,我說主人身上怎麼總是有股狗味。
一蛇一狗鼻尖相碰,互相嗅了嗅彼此。
嗯,氣味係統錄入完畢……
二者都鑒定對方毫無威脅。
“既然見過麵了,大家以後要好好相處。”
說著,寧秋縱身而上,騎著貝貝來到了鎮子入口。
“叔,你知道那匹新來的馬在哪兒嘛?”
灰衣壯漢停下手中的活計想了想,然後甕聲甕氣地回答道。
“她這幾天好像都在鐵匠鋪,你去哪兒看看。”
“好嘞。”
與此同時,平安古鎮的一條主乾道上,半身鹿莉莉正獨自拉著一輛大車,一步一步地往鐵匠鋪趕。
“打工詭,打工魂,打工的都是詭上詭……”
木質貨車上裝滿了不知名的金屬礦石,堆得如同一座小山,異常沉重。
莉莉雖然天生神力,但要拉動這無名礦石,依舊要耗費不少力氣。
因此,她每前進一步,身軀都必須奮力前傾。
貨車緩慢地蠕動著,木質輪胎髮出陣陣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一個多月前,莉莉連人帶貨地被扣下。那時的她很絕望,心想這下鐵定要完犢子了,辛苦多年攢下的工資還冇要到,自己卻要身陷囹圄。
不曾想隻過了一天,就收到了前公司倒閉的訊息。
於是乎,莉莉更絕望了,討薪都冇地方去了。
然而,打工者的適應能力還是相當優秀的,莉莉很快就在平安鎮裡找到了工作。
按照她的原話來說。
“打工麼,到哪兒不能打工?”
莉莉停下了腳步,接著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心裡美滋滋的。
“隻要再過一年,鐵匠鋪老闆就答應給我打一副全新的馬蹄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