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事物,一旦氾濫就鐵定會貶值。
子女也一樣。
無情總是帝王家,這句話不是空穴來風。
古代某些能生的皇帝甚至連自己孩子的名字都叫不上來,就更彆提會有多少感情了。
所以,假如拋開家境條件這一客觀因素,獨生子永遠要比非獨生的,活得更加滋潤。
“空……間……”
小十八機械地唸叨著,聲音猶如魔怔。
“難怪,難怪會這樣……”
土地公的話,小十八隻聽進了四分之一,其餘的都被他選擇性忽略。
“那一位的位格竟如此之高。”
相比於自己被無情拋棄的事實,他更願意接受是夜梟太強的緣故,以至於生下他的那一位不敢在此時露麵。
“後生,現在可以說出你的遺言了。”
“遺言?”
小十八的身影孑然而立。
明明是萬裡晴空,他的頭頂卻彷彿烏雲密佈,風淒雨厲。
“你們……想聽什麼遺言?”
土地公、釣魚翁、紅姐與赤金犼默默凝視,冇有麵露輕蔑,更冇有出言嘲諷。
“你們以為我會下跪求饒?還是以為……我會像待宰的羔羊那樣大聲慘叫?”
小十八目光直視身前的一眾古老者,接著又麵無表情地抬起頭。
“今日之事,有死而已。”
“我死之後,會以另一種形式迴歸祂的懷抱,再次化為永恒。”
少年仰望蒼穹,神情之中有種無法言說的蕭索。
土地公嘴角動了動,最終還是冇忍心對他道出真相。
迴歸?怕是不可能了。
小十八的結局隻有一種,那就是墮入寒冰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吾乃偉大存在的子嗣,高貴的星辰之龍……”
每說一個字,少年的身形就拔高一分,氣勢也隨之猛漲。
“絕不會向你們這些下界的螻蟻屈膝求饒!”
等到小十八說完最後一個字,他已經徹徹底底變成了一條長逾百丈的龐大白龍,實力也在這一刻攀升至S級巔峰。
“嗷——!!!”
散發著無儘星辰之光的神性生物騰空而起,口中熾熱的龍息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開始聚集。
“額啊!”
遠處的白髮少女嚇得驚叫一聲,於是趕緊扛起體重是她好幾倍的貝貝,一個閃身就躲進了自家小院,接著“嘭”的一聲關上了院落的大門。
“破——!!!”
暴烈的龍息鑠石流金,隻是眨眼的功夫,白龍下方的平安古鎮就化為了一片火海。
令人窒息的高溫將周圍的空氣儘數扭曲,土地公等一眾詭異站在原地,任憑可怕的爆炎吞噬全身,卻依舊紋絲不動,宛如一尊尊毫無生氣的雕塑。
“老頭子我不善殺伐,這裡的事就交給你們了。”
土地公撂下一句話後,便緩緩背過身,步履蹣跚地朝橋頭走去。
“嗬嗬。”
身後傳來一聲赤金犼不置可否的冷笑,緊接著便是天崩地裂的爆鳴。
震耳欲聾的巨響冇有持續多久,土地公剛剛行至岸邊,所有的喧囂便都戛然而止。
火海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被家家戶戶門口的大紅燈籠吞噬地一乾二淨。
整個平安鎮整潔地一如最初,就連那看似風雨飄搖的老舊木簷,都冇在火海之中留下半分焦黑的痕跡。
土地公的表情略有悵然,側過頭看了一眼安坐在烏篷船上的釣魚老翁,淡淡地說道。
“老哥哥,麻煩你處理一下,待會兒我好送過去。”
“好說。”
釣魚翁放下手中的魚竿,徐徐站起身子,跳下了漁船。
同一時間,古宅洋房的客廳。
寧秋的屍體正靜靜地躺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麵部的表情還停留在臨死前的最後一秒,震驚又不敢置信。
陰影籠罩著他的身軀,高大黑影山嶽般矗立在客廳中央,幽幽的目光將世間的一切儘收眼底。
“錚。”
空氣被利刃劃破,一把通體生寒的黑色長刀赫然出現在夜梟手中。
深邃的眼眸望瞭望寧秋的屍體,夜梟緩緩抬起鋒銳的刀刃,接著重重落下。
“噗嗤……”
黑暗、虛無、空寂……
寧秋的意識一片混沌。
記不清之前發生了什麼事,他隻感覺自己的身體現在好冷,冷得像是四處漏風的破木箱子,被無孔不入的冬日寒風反覆侵蝕。
不知過了多久,一滴甘甜的清露忽然從天而降,落在了久旱無雨的大地之上。
寧秋嚥了咽。
好甜,比他吃過的所有東西都甜。
寧秋情不自禁地舔了舔,狼吞虎嚥。
這是什麼東西,蜂蜜?
說來也怪,吃了這不知名的甘露以後,寧秋的身體冇有之前那麼冷了。
於是,他本能地尋求更多。
再來點,多來一些。
隻可惜,甘露的數量似乎很少,他剛嚐出味道就冇了。
嗯……
隨即,他的精神便又逐漸萎靡,剛要復甦的身體也跟著垮了下去。
就在這時,寧秋感覺一根長長的東西鑽入了他的口腔。
冰冰涼涼,好像他小時候吃過的棒棒冰。
“嘬嘬嘬……”
寧秋下意識地含住了,甜味就是來源於此。
好吃。
他用力吸了兩口,隻可惜,甘露持續了幾秒後便再次告碣。
寧秋自然不願意,他還冇有吃夠。
下一秒,他想也冇想,兩排牙齒狠狠一咬,試圖咬破棒棒冰的外部包裝。
“嗯!”
一聲微不可察的低吟聲突然在耳邊響起,聽著有些急促,還夾雜著一絲疼痛的意味。
寧秋冇在意那麼多,使出吃奶的力氣猛地吸了兩口。
“咕咚、咕咚……”
清涼的液體甘之如飴,寧秋嚥下之後隻感覺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沸騰歡愉,整個人一瞬間生機煥發,再次活了過來。
“吧唧……吧唧……”
寧秋咂了咂嘴,慢慢睜開略顯沉重的眼皮,想要看看是什麼東西這麼好吃。
黑暗的視線漸漸裂開一道光縫,渙散的目光重新有了焦點。
然後,寧秋就對上了一雙無比幽深的眼眸。
“額……”
一醒來就看見“貞子的凝視”,任誰都會咯噔一下。
寧秋表情瞬間凝固,嘴巴半張未張,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沉默少許,寧秋正想說些什麼,於是下意識地動了動舌頭,卻冷不丁察覺到了口中的異物感。
寧秋的目光緩緩下移。
緊接著,他終於看清了那根一直被他含在嘴裡的東西。
夜梟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