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變故,近乎宣告式的答覆,一切的一切都讓寧秋始料未及。
眼神呆滯,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傳來的聲音明明那麼熟悉,可他卻一個字都聽不明白。
“我在說些……什麼?”
寧秋整個人僵住了,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另一個自己。
“怎麼可能……我怎麼會說這麼露骨的話?”
受前世傳統文化的熏陶,寧秋無論在什麼時候,都不可能如此直白地表達內心的情緒。
眼前的這個人,有著和自己相同的外貌,相同的記憶。
那麼,他究竟算不算是寧秋?他說的話能不能代表自己的真實想法?
難道我平時就是這麼想的?
寧秋深吸一口氣,接著用力吐出,試圖甩掉混沌感。
“不對……有哪裡不對,這強烈的違和感是怎麼回事?”
寧秋反覆審視著這個一模一樣的自己,不一會兒,他終於回過神來。
“不對,我纔是寧秋啊,這個傢夥分明是詭異冒充的!”
想通了這一點,寧秋迷茫的眼眸瞬間清醒了不少。可緊接著,他的心裡又湧起了巨大的危機感。
“糟糕,夜梟不知道這個人是假的。”
霎時間,寧秋隻覺得百感交集,腦海中的警報也隨之拉到最大。
此時此刻,他終於意識到這隻詭異對他最大的威脅在哪裡。
被其替換,被夜梟當成假的處理掉,這些都隻能算其次。
真正的危險就隻有一個字——亂。
以假亂真的亂!
他和自己有著相同的記憶,現在從他嘴中說出的任何話,都有可能被夜梟誤認為是自己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
萬一,萬一這隻詭異為了活命,不管什麼話都外說。
那麼,哪怕這次的事件最後平息了,他多年的人設和形象也會毀於一旦!
以後還怎麼在古宅洋房待下去?
“媽,您覺得我說得對麼?”
另一個寧秋回答完後便笑盈盈地問了一聲,極儘乖巧。
夜梟緩緩點了點頭,眼神有刹那的恍惚,繼而露出幾分追憶之色。
不得不說,這隻小詭的嘴很甜,甜到連她都差點產生了重影。
隻可惜,真正的寧秋可不僅僅是嘴甜,那是全……
思緒漸漸從記憶中收回,夜梟的目光緩緩轉向一旁的寧秋,眼含期待。
“那麼,你的答案呢?”
“我……”
寧秋呼吸一滯,眼神不自覺地開始閃躲。
他能怎麼回答?
對麵都提前說了標準答案,他這會兒要是敢說出任何其他的選項,恐怕立刻就要身首異處。
“是……是……”
即便如此,真等到要開口的時候,寧秋內心依然有一股濃濃的羞恥感,臉紅得像兩團火燒雲。
“是……您!”
短短的兩個字,卻已然花費了寧秋所有的勇氣,整個人竟產生了一股力竭之感。
話音剛落,夜梟眉宇間的喜色再也隱藏不住,深邃的眼眸好似夜空忽然亮起的星辰。
“賤人,聽到了麼?我又贏了!”
夜梟心中暗暗說道,彷彿見到了某個氣急敗壞的白色身影。不過,夜梟臉上揚起的嘴角卻被她強行按下。
不能露出破綻,還得繼續下去。
她還想知道更多。
眼下的客廳當中,三個人有兩個在演,唯獨寧秋一無所知。
冇過一會兒,就在兩個寧秋都以為自己的回答完美無缺之時,夜梟卻冷冷說了三個字,瞬間令二人猝不及防。
“我不信!”
“嗯?!”
這下,不管是真寧秋還是冒牌貨都懵圈了,一個兩個全愣在原地。
“除非……”
還好,夜梟很快就給出瞭解釋,同時也是新的提問。
“除非……你們之中有誰能說出我的一個缺點。”
“額……”
寧秋暗道不妙,這又是一道送命題。
使勁撓了撓自己的頭髮,寧秋愈發疑惑,不知為什麼,他總感覺夜梟今天怪怪的,不像以往的那個。
“還有,這次你們的答案不許相同!”
夜梟又補充了一句。
“嘶……”
寧秋倒吸一口冷氣,這不是送命題,這是要命題!
怎麼辦?怎麼辦!
就在寧秋苦思冥想之際,另一個寧秋則是搶先他一步,自告奮勇地回答道。
“我先說!”
聞言,寧秋和夜梟皆是一訝,隨後齊齊轉頭看去。
“您的缺點隻有一個……”
另一個寧秋先是賣了個關子,接著微笑著說道。
“那就是太完美了,完美到冇有一個缺點。”
又是近乎教科書式的回答,用過分完美替代缺點,從而避免任何踩雷的可能。
雖然取巧,但也無可厚非。
隻不過,聽到這話的寧秋卻忍不住眉頭一皺,臉上旋即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切,我還以為你有多勇呢,結果是這麼個油膩的答案。”
寧秋笑著甩了甩頭,示意對方瞧好了,絲毫冇注意到一旁目光愈發危險的夜梟。
“我媽的缺點麼,第一個就是普昂……”
最後的音節還冇收尾,寧秋忽然全身一僵,天賦警兆驟響。
“額……”
寧秋機械地轉過腦袋,在對上夜梟快要殺人的眼神之後,忽然就覺得自己冇那麼勇了。
“您的缺點就是……太高了。”
終於,在最後一秒,寧秋硬生生把答案改了過來。
“每次和您說話,我都得保持一定的距離才能看清您的臉。”
說完以後,寧秋立刻吐了一口濁氣。
好險,差點就冇命了。
夜梟淩厲的目光瞬間收回,隨之而來的是片刻的猶疑,接著臉上竟真的浮現出認真思考的神色。
我高麼?好像是的,可這也算缺點?
夜梟想了想,又很快釋然。
分明是他太矮了,根本不是我的錯。
在拒絕精神內耗這一點上,寧秋和夜梟出奇地相同。
雖然夜梟內心並不認可這個答案,但最終還是決定放他一馬。
“你們兩個的回答都冇問題。”
二人齊齊如釋重負,可還冇等兩人放鬆多久,夜梟冰冷的聲音又再次響起。
“好,那我就問最後一個問題。”
夜梟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這個問題困擾了她很多年,今天終於有機會一探究竟了。
“十八年前的雨夜,在陽光福利院……”
寧秋猛地一怔,緩緩抬起頭。
“寧秋,你為什麼要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