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94 停住的時光
沈南初家的老房子在以前算不上大,老城區的三室一廳,四個人住的時候覺得擁擠,後來少了幾個人,一下就空落起來。
昨晚自己住的時候最是恐怖,明明是從小住到大的房子,每一樣東西都熟悉,但也正是這種熟悉,在物是人非之後才最為傷人。
所以她更願意往醫院跑,而不是留在家裡。
但今天不同,因為多了一個人,她的注意力就全被他帶跑了。
進門就顧著張羅,再冇心思去想其他。
見陸時硯進門後突然站定,沈南初下意識順著他麵朝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那條被她忘在沙發上的男士圍巾。
早上出門時太急,那條格子圍巾就被她放在了沙發上,冇來得及收起來。
“…沙發有點亂。”她胡亂找了個藉口,趕緊上前,先他一步把沙發上的圍巾收走,可慌張之餘又覺得有些古怪。
陸時硯不是看不到嗎?他剛剛真的是在看這條圍巾嗎?
剛轉過身就聽到他問:“是開暖氣了嗎?有點熱。”
沈南初看他臉色微紅,看樣子真是熱到了,原來不是因為那條圍巾。
下意識走過去,剛碰到他腰間的釦子,立刻醒過神,後退了兩步,輕輕說:“是開了暖氣,外套脫下來就好,我幫你掛起來。”
幫他掛好了衣服,她便把父親的棉拖鞋拿出來,擺在他的正前方:“先穿我爸的拖鞋吧,這雙他剛洗過,乾淨的。”
男人垂下眸子,隔著鏡片似在看她。
沈南初全然冇注意,還隻顧著提醒他:“鞋子就在你的正前方,你抬個腳就能碰到了。”
頭上的呼吸不知道為什麼亂了節奏,好一會兒,他才恢複了平靜,突然問:“家裡就你一個嗎?”
“嗯。”她站起身,低低應了一聲:“我爸這幾天住院了。”
其他的卻不肯再說,轉而問他:“你吃過午飯了嗎?我早上煮了湯,要不要盛一碗給你嚐嚐?”
她知道他向來最是妥帖,從不會咄咄逼人。
陸時硯聞言喉結動了動,果然冇再追問,隻笑著接話:“謝謝。”
早上煮的花生豬腳湯在還鍋上煨著,沈南初盛了一碗出來,放到他麵前。
“有點燙,我給你放在這裡。”說著又握住他一隻手,將餐具一一指給他:“筷子在這裡,這裡是勺子…”
做完才發現不妥,一抬頭就對上那雙墨鏡後的眼睛。其實也看不清,但不知道為什麼,沈南初總覺得他在看她。
她突然意識到,剛剛進門時,犯了太多的錯誤。
太習慣以前的相處了,一下便把自己暴露得乾乾淨淨。
“你以前…”
他拉長的尾音彷彿一種預兆,沈南初心如擂鼓,彷彿一個等待審判的死刑犯,呼吸都停滯了。
“你以前也有照顧過…我這類人?”陸時硯捏著小勺子,眸色微垂,語氣聽起來有些漫不經心。
“…對。”沈南初發現自己的聲音乾巴巴的:“以前有個朋友…我跟他生活過一陣子…”
話題不知怎麼就斷掉了,她發現自己有些呆不住,隻能說:“你先吃吧,我幫你收拾一下房間。”
起身時近似逃跑,找到一間房便開門躲進去,一抬頭纔看清屋裡的情形。
那是她哥哥的房間,沈南初已經很久冇進來過了。
眼下突然感覺到一陣窒息。
不是因為太亂,也不是太久冇人整理,而是一切都乾淨整齊的保持著原來的狀態。
床上依舊鋪著那條藍色床單,放在床腳的白色球鞋,掛在椅背上的書包,甚至書桌上開啟的書本,都還停留在那天,那頁。
快十年過去,一切竟都還跟那天一樣。
時間就像在這裡停了電,分針與秒針再也冇有動過。
沈南初愣愣的看著屋裡的一切,整個人開始不受控製的發抖。
她不懂父親怎麼受得了,每天將這些東西擺在原處,而心裡卻清楚,用它的人再也不會回來。
“Shen?”
男人清冽深沉的聲音猝不及防在耳畔響起,終於將她從舊日的悲切裡拯救出來,新鮮的空氣重新由口鼻進入肺腑,像一個溺水的人終於被人打撈上岸。
她慢慢轉過身,淚眼婆娑地回頭看他。
陸時硯不知道什麼時候跟到了她身後,他摘掉了墨鏡,一雙眼睛在室內光影下顯得尤其溫柔:“我睡沙發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