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91 溫柔的光
站在電梯,整個人仍是惶惑。
沈南初捂著狂跳不止的胸口,好一會兒纔想起要按樓層。
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麼,明知道他看不到。
剛纔簡直以為自己是看錯,但那樣的長相與氣質,世上再難找到第二個與他相似的人,更何況他身邊還跟著個皮特,怎麼也不可能會認錯。
歎了口氣,又好奇起陸時硯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座小鎮,貧瘠而寡淡,他突然的來訪,無論是地點,還是時間,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也許是她多想,但總覺得他出現在這裡的時機很微妙。
…
到了病房,父親已經起床了。
老年人習慣了早起,這種時候也不得捨不得懶睡,不知道從那裡找來的報紙,吊著一條腿靠在那裡看。
“你下次過來,幫我把我的眼鏡帶過來,就放在客廳的茶幾上。”瞥見她進門,父親咳了兩聲,便趕緊囑咐。
剛說完,沈南初就從包裡拿出了一副老花鏡,給他遞了過去。
他略有些驚訝,接過去,捏著衣服下襬擦著鏡片,忍不住笑:“閨女長大了。”
“長大好久了,您才發現?”她邊說邊把保溫壺開啟,將湯盛出來涼給他。
病房裡收拾了一通,沈南初還是坐不住,一閒下來就想到樓下的陸時硯。
想他為什麼來這兒,想他對前晚的記憶還剩多少,想他是不是已經認出了自己…
太多的想法讓她坐立難安,在病房裡轉來轉去,就是不敢出門。
彷彿隻要一開啟那扇門,那些關於他的,她壓抑許久的感情就再也藏不住了。 ?
“你有事就去忙,我這裡不用你陪,你回去多休息,在這裡還礙我事了。”父親被南初晃得眼暈,提著眼鏡瞪起眼,索性下了逐客令。
“哦,那我晚點再來。”她應了一聲,不知為何,內心的恐懼反而一瞬間散去,像是鬆了一大口氣,終於找到藉口下樓。
提著保溫壺出了病房,等電梯時,她從對麵的窗子望出去。
這裡算是整個縣城的最高點,從這裡能看到整個城鎮被裹在灰濛的霧靄中,披沉在外的水泥外衣比她印象裡更加老舊。
城市化似乎給這個縣城帶來了改變,然而這個改變除了抹掉他們的童年之外,似乎再冇有任何意義。
出電梯時,沈南初終於還是往那個位置看去。
樓下人來人往,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大廳裡就已經擠滿了人,陸時硯原本坐著的位置此時已經換成了一個陌生人。
她看著那人,呆愣在原地,整個人像是鏽透了,中心還有潮濕的水汽,濕漉漉的堵了滿腔。
人有的時候真的很奇怪。
明明想靠近,偏偏要恐懼,等他真的離開,卻又是滿心不甘,懊悔自己剛剛冇有勇氣。
站了好一會兒,才把胸腔裡的那口氣幽幽吐出來。
提著保溫壺往外走去,路過一個窗台時,窗外陰霾的天忽然破開一道縫隙,有道光射進來,正巧落在她臉上。
沈南初下意識抬起手遮住眼睛,側過臉時,卻忽然從手指的縫隙裡看到玻璃窗上映出的一道頎長身影。
那人就坐在路邊長椅上,頭頂上方有細小的微塵在舞動,寬肩膀寬闊和背脊挺直,舒展的雙腿即便是坐著仍舊顯得格外長,後頸處露出的一截麵板尤其的白。
光是一道背影都足夠吸引人眼球。
沈南初站在那裡隔著窗子望著他。
這座小城久違的露出一抹光,隔著雲層漫下來,竟難得顯出幾分溫柔。
就像那個人,生來耀眼奪目卻又很會收斂光芒,從不讓自己灼傷彆人。 ?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男人忽然迴轉過頭,朝著她的方向側過臉來。
除了那張墨鏡都遮不住的漂亮側臉之外,沈南初還看到他眼鏡下那一扇絨絨的羽睫,似在向她溫柔翕動。
她一瞬間便溺了進去,沉浮進那片溫柔的眼波裡,捨不得掙脫。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而來,不知道他對那晚的記憶還有多少,不知道他有冇有認出她,沈南初還是繞過那扇窗,抬步朝他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