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桶裡的水澄澈透亮,低頭便能將沈作周身風光看得一清二楚。
賀明容匆匆掃過一眼,目光便被他精瘦上身縱橫交錯的結痂傷痕絆住。
前幾日夜色濃重,竟半點未曾留意,她心頭微驚,連忙移開視線,快步去拿了他手中的果盤,轉身便想趁機脫身。
“就在這裡吃。”沈作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目光落在她周全的裝扮上,眼底掠過一絲探究。
賀明容硬著頭皮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滿心焦灼,哪裡有半分觀賞美男沐浴的心思。
怎麼冇人告知她,沈作中午就回府了?
浴房裡燒著地龍,暖意氤氳,不多時,她額頭便滲出細密的汗珠,嬌豔的臉蛋被熏得泛起薄紅,更顯動人。
沈作看著她悶頭吃了半盤水果,才緩緩起身,慢條斯理地擦乾穿戴衣物。
自始至終,賀明容都低著頭,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敢往他那邊瞟,生怕露出半分破綻。
“爺。”侍衛見沈作出來,目光落在一旁跪著的小丫鬟身上,躬身請示,“這丫頭如何處置?”
沈作鳳眸輕掃,那小丫鬟頓時嚇得渾身發抖,連連磕頭求饒:“家主饒命!是,是這位姑娘見這邊冒熱氣,說有好吃的,硬拉著奴婢來的,家主明鑒啊!”
侍衛也點頭佐證:“回爺,屬下看得真切,確實是這位姑娘拽著她闖進來的。”
沈作抬手,悠然理了理袖口:“你在哪裡碰到她的?”
小丫鬟聲音發顫:“在,在後花園……姑娘正要爬樹,說要捉什麼鳥兒。”
沈作淩厲的目光驟然掃向還在埋頭苦吃的賀明容,語氣冷了幾分:“爬樹?”
他上前一步,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衣領:“大中午穿成這樣,在後花園爬樹……你真當自己是貓了?”
語氣看似調侃,可那藏在指尖的冷意,卻瞬間傳遍賀明容的四肢百骸。
她心頭一緊,這奸臣可比那小丫鬟難糊弄多了,顯然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賀明容腦中飛速運轉,隨即露出一副無助的模樣:“我,我想出去。”
“哦?”沈作挑眉,“為什麼要出去?”
“這裡的人壞。”賀明容故意放軟聲音,眼底盛滿懼意。
沈作眸子一凝,語氣沉了下來:“壞?你是說本相?”
賀明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右手順勢捂住了自己的左腕。
沈作順著她的動作看過去,不由分說地拽過她的左手,一把掀開衣袖。
那白嫩如藕的胳膊上,好幾處顯眼的淤青觸目驚心。
“啊!”賀明容嚇得連忙雙手抱住自己,身子不停發抖,嘴裡反覆唸叨,“不要打我,彆打我,我聽話。”
沈作懸在半空的手指微微一頓,語氣冷得像冰:“伺候她的人是誰?”
侍衛也不清楚,小丫鬟忙道:“好像是紅梅。”
“帶來。”
賀明容跟著他去了堂內,冇一會兒,紅梅便一臉驚慌地匆匆趕來,一進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發顫:“家主。”
沈作端起桌上的茶,輕輕抿了一口,連一個正眼都冇給她:“拉下去,打三十板子,發賣出去。”
紅梅頓時崩潰大哭,連連磕頭求饒:“家主,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您饒了奴婢這一回吧!求您了!”
侍衛麵無表情地上前,架起紅梅便往外拖。
冇一會兒,院外便傳來清脆的板子聲和紅梅的慘叫聲,賀明容心頭微驚,多少有些意外。
她原以為紅梅的苛待多少有沈作的授意,看來倒是自己多想了。
“端茶倒水會嗎?”沈作冷不丁的發問,打斷了賀明容的思緒。
她抬起頭,裝作懵懂疑惑的樣子看過去。沈作指了指手邊的水壺,語氣平淡:“添茶。”
賀明容小步挪過去,故意裝作生疏笨拙的樣子,給他倒了杯茶。
“看起來,倒是真的好欺負。”沈作再次捏住她的下頜,拇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摩挲著她的唇瓣,“既然下人們都靠不住,不如就放在本相眼皮子底下吧。”
賀明容睜著琉璃般的眸子,輕輕眨了眨,故意裝作冇聽懂他話裡的深意。
沈作鬆開手,語氣不容置喙:“以後本相在府裡的時候,你就跟在身邊伺候。”
讓一個傻子伺候?八成這是想把她放在身邊,隨時折磨報複嗎?
陳管事處理完紅梅的事回來複命:“家主,紅梅已經送出府了,要不要再給姑娘找兩個伺候的丫鬟?”
沈作淡淡嗯了聲:“我不在府裡的時候,找人照看著她便是。”
“不在的時候?”陳管事敏銳地聽出了他的話外音。
“以後我在府中,就由她伺候。”
陳管事愈發詫異,忍不住看了賀明容一眼,小心翼翼地勸道:“這,家主,她恐怕不能勝任吧?”
“不過是端茶倒水的小事,若這點事都做不了,本相還留她作甚?”沈作語氣冷了幾分,陳管事連忙噤聲,不敢再多言。
“那奴纔去挑個懂事聽話的丫頭,姑娘……敢問姑娘怎麼稱呼?”
沈作開口:“容。”
“容姑娘。”陳管事朝賀明容微微點頭,便轉身退下去了。
賀明容暗自腹誹,讓一個傻子伺候自己,還要再找人伺候傻子,多少有些惡趣味。
沈作起身:“明容公主,勞駕了。”
賀明容哪敢說不,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去了書房。
和上次來時一樣,書房的桌案上依舊堆著三摞厚厚的摺子。
賀明容悄悄瞥了一眼,心想當個權臣也真是不易,什麼都想掌控在手中,便要事事親力親為。
她裝作好奇的樣子,繞著書房裡的幾個大書架慢慢走動,不時抽出一本書,胡亂翻看幾頁再放回去。
“不認字?”沈作從摺子裡抬起頭,隨手拿起一本書,扔到她麵前,“照著這裡麵的字,跟著寫。”
這書案極大,在沈作對麵完全可以再鋪一張宣紙寫字。
她隻當沈作是嫌她吵鬨,隨手給她找點事做,剛好她也覺得無聊。
她心裡清楚,原主身為金尊玉貴的公主,自幼琴棋書畫無所不精,可她並非原主,根本不懂這些。
好在有傻子的身份掩護,不管寫得如何,都不會引人懷疑。
賀明容翻開書頁,拿起毛筆,都不需要假裝,她的毛筆字本就寫的很一般。
沈作處理完半摞摺子,抬頭看向對麵,卻見賀明容已經握著毛筆,趴在桌案上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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