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乘警看不懂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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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列車員彎著腰,嘴巴湊在老頭耳邊說話。
念念聽不清他說了什麼,但她看見了老頭的反應。
老頭先是一愣,然後下意識地用手按住了桌板上那遝紙。
這個動作暴露了一切。
那遝紙上的東西,很重要。
重要到老頭在一個陌生人靠近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把它護住。
假列車員直起腰,臉上的表情冇有變化,還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老頭桌板上的紙。
就一眼。
然後他走到車廂前部的連線處,推開門簾,消失在前麵車廂裡。
念念盯著那道門簾晃了三下才停住。
她在心裡默數。
一,二,三,四,五。
五秒鐘過去了,假列車員冇有回來。
但念念知道他一定會回來。
他在找機會。
念念把目光轉向車廂後部。
賣報的孩子走了大概有三分鐘了。
三分鐘足夠走穿兩節車廂。
但他冇有回來。
念念等了又一分鐘。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賣報的孩子。
半大小子從後麵車廂的門簾裡鑽進來,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顯然在找她。
念念從編織袋後麵伸出一隻手。
賣報孩子擠過來,蹲到她麵前,從兜裡掏出那塊粗布遞迴來。
“小丫頭,你媽到底裝啥呢。”
“乘警叔叔翻來覆去看了半天,說看不懂。”
“問你媽叫啥名字,坐哪個位子。”
“我說不知道,他就讓我把這個拿回來了。”
念念接過粗布,心一沉。
她料到了這種可能。
莫爾斯電碼在八十年代的普通乘警圈子裡不是常見的東西。
會拍電報的人多,但能裸眼讀懂手寫莫爾斯碼的人少。
那是通訊兵和機要員的本事,不是每個基層乘警都會。
念念把粗布翻過來,鋪在膝蓋上。
她用那截鉛筆頭在粗布的另一麵寫字。
這次不寫密碼了,直接寫漢字。
但她不能寫得太直白。
她爸說過,傳遞情報的第一原則是保護信源。
如果這塊布條在中途被假列車員截獲,上麵寫著“有敵特”三個字,那暴露的就是念念自己。
念唸的鉛筆頭在粗布上快速劃動。
她寫了三行字。
第一行:“查三號車廂穿製服的人,帽徽是後彆上去的。”
第二行:“他手上的繭在虎口,那是攥鐵傢夥的繭。”
第三行:“身上有苦杏仁的化工味,危險品,請速來。”
念念把寫好的粗布疊了兩折,遞給賣報孩子。
“哥哥,你再跑一趟。”
“這次乘警叔叔能看懂了。”
賣報孩子不太情願,但看到念唸的眼睛紅紅的,又心軟了。
“行吧,最後一趟啊。”
他把粗布揣進兜裡,轉身又往後麵車廂擠去。
念念重新縮回編織袋後麵。
她的心跳比剛纔快了。
寫漢字比寫莫爾斯碼危險得多。
如果賣報孩子在路上被人看到布條上的字,或者假列車員注意到了這個來回跑的半大小子,一切都會失控。
念念數著秒。
她給自己定了一個極限時間。
五分鐘。
如果五分鐘之內乘警冇有出現,她就要啟動第二套方案。
什麼方案,她還冇想好。
但她爸說過,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你隻需要在變化來臨的前一秒想出辦法就夠了。
第一分鐘過去了。
假列車員從前麵車廂的門簾裡走了回來。
念唸的後背繃直了。
他手裡還拿著票夾子,但這次他冇有查票。
他徑直走到了老頭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坐下來了。
不查票了,直接坐下了。
這說明他已經不打算繼續偽裝。
他跟老頭搭話。
念念豎著耳朵使勁聽。
車廂裡太吵了,她隻聽到了斷斷續續的幾個詞。
“同誌,你是搞什麼工作的?”
“看你這紙上寫的,是做工程的吧?”
老頭顯然不太想理他,含糊回了一句什麼。
假列車員笑了一下。
“我以前也學過一點,要不我幫你看看?”
他說這話的時候,身體往老頭那邊傾了一下。
老頭的手按在那遝紙上冇鬆開。
第二分鐘過去了。
念唸的眼睛在假列車員和車廂後部的門簾之間來回掃。
門簾冇動。
第三分鐘。
假列車員從製服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老頭。
“來一根?”
老頭擺了擺手。
假列車員自己叼了一根,劃火柴點上。
他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
念念聞到了煙味。
不是常見的牌子。
這種煙的味道她冇聞過,但她爸抽的是紅梅,她媽嫌她爸抽菸臭,經常跟她爸鬨。
這個人抽的煙不是國內產的,菸絲的味道偏重,帶一股焦糊感。
又一個破綻。
第四分鐘。
假列車員突然站了起來。
他把煙夾在手指間,彎下腰,似乎在看老頭桌板上的紙。
這次他湊得更近了。
老頭終於察覺不對了。
他抬起頭,皺著眉頭看了一眼這個“列車員”。
“同誌,你有事?”
假列車員笑了笑,冇說話。
他的右手慢慢垂到了身側,手指微微彎曲。
念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候,車廂後部的門簾猛地被人掀開了。
一個穿公安製服的中年人快步走了進來。
他的手裡攥著那塊粗布,目光在車廂裡掃了一圈。
然後他看到了前麵那個穿鐵路製服的人。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上了。
假列車員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右手冇有繼續往身側探,而是慢慢收了回來,插進了製服的口袋裡。
乘警的腳步冇有停。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皮帶扣上。
走到第三排的時候,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壓著勁。
“同誌,你哪個段的,工牌給我看一下。”
假列車員的嘴角動了一下。
他冇有掏工牌。
他的右手在口袋裡,緩緩握成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