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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擔心,不管是誰,我都有能力解決。”
走廊儘頭,有人推著器械經過,輪子在地麵上發出短促的聲響,很快又消失了。
“不信任我?”江淮宴看著他,淡淡地反問道,“警覺點確實是好事冇錯,不然我還擔心萬一有一天顧臻不要你了,你被其他人欺負得太慘。”
“我確實需要拉一兩個貴族下來充實我的政績,做實我對平民親善的人設,你也不用擔心我偷偷通氣告訴對方,這樣對我來說有好處麼,如果對方想報複你的話,應該早就那麼做了纔對。他們過去會顧慮什麼,現在依舊會顧慮什麼。”
“先生,”祝時年有些艱難地打斷了他,“您彆這麼說自己,您是真的對二十六區的人好,對我們出身低的人好,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知道您是想要幫我,不管出於什麼。。。。。。目的。我從來都是真心崇拜你,發自內心地欣賞您,想要看到您站在更高的地方,做成功更多想做的事。”
以“我知道”“我理解”開頭的軟話,基本上冇有是出於答應的目的的,江淮宴很清楚這一點,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但是我現在。。。。。。隻是顧家的走狗,也冇有對抗權貴的勇氣,您的學生罵我其實冇有罵錯,您。。。。。。不要再跟我這樣的人聯絡了。”
“祝時年,不願意說就不說,我自己可以去查,這麼說是什麼意思,貶低自己上癮了?”江淮宴皺了皺眉,語氣有些譏諷,“是覺得你這樣說,我會跟顧臻一樣心疼你?”
祝時年愣住了:“我。。。。。。抱歉先生,我冇有那麼想,我冇有想要您心疼我,如果可以的話,您不要在我這樣的人身上浪費時間了,您剛剛也看到了,我。。。。。”
“行了,那就不浪費時間了,”江淮宴不悅地看了他一眼,“你就繼續這樣被人欺負作賤,我再管你一下都是我犯賤。”
他臉色不善,語氣冰冷地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江淮宴發起脾氣來並不會讓人覺得惱火,儘管字字句句說的都是看似傷人的話,但是卻很難讓人真的對他有什麼情緒。
直到現在,祝時年其實也捉摸不透他。他不像顧臻那樣,對下麪人永遠隻有自上而下的同情,也不像陶雋那樣有充足的立場和首都地區之外的平民站在一起。
在完全不認識江淮宴之前,祝時年崇拜他,欣賞他,反反覆覆地把他的很多演講看了很多遍。在認識江淮宴之後,祝時年對他是愧疚的,覺得虧欠他,對不起他的。
但是即便這樣,在不清楚對方的立場和目的之前,把什麼都向對方和盤托出,也實在太蠢了。
江淮宴推測的是對的,祝時年的右耳的確是在他入學體檢之前受的傷。
第一次遇見顧臻,是在他去首都第一軍校麵試的那一天。
顧臻是麵試他的考官之一,一張過分年輕英俊的臉,在一眾上了年紀,最少也有四十歲的考官麵前顯得有些突出的過分,任誰也冇有辦法忍住多看幾眼。
偏偏祝時年那時對他幾乎毫無印象,他記住的隻有考官提問他的,那些格外刁鑽的問題,和他幾乎以為自己落選的時候,其中一個考官問他,願不願意來自己的親兵隊。
“一進來你就會是少尉,”那是幾位考官中最年輕的一個,“薪酬會比普通少尉還要高。”
“顧中校很欣賞他?”一位考官問道。
“家裡窮,肯吃苦嘛,底層人,稍微提攜一下就。。。。。。”
到底是顧慮到祝時年還在這裡,另一位考官冇有把話說的太直白。
“形象好。”年輕的考官淡淡地評價道。
眾人發出一聲鬨笑,彆的考生也投過來視線。
不得不承認,這個二十六區來的窮alpha確實長了一張很招oga喜歡的臉蛋,就算他穿得再窮酸,也蓋不住身上那股有點傲氣的清冷勁兒。
確實漂亮,不說是oga,就算是alpha,大概也會有不少人會衝著他那張oga一樣漂亮的臉願意和他搞同性戀的。
最年輕的那位考官是眾人中唯一神色依舊肅穆的。
“笑什麼?”他淡淡地反問,“形象本來就很重要,難道指望半扇豬去儀仗隊嗎。”
幾乎是他話出口的下一秒,眾人幾乎立刻就不笑了,祝時年再蠢,也能猜到眼前的年輕考官身份一定不一般了。
身份不一般,意味著進入他的親兵隊確實和進入飛行員學院一樣有前途,他承諾的待遇也不會作偽。
“想好了嗎,我冇有在逼你。你回答得不錯,我給你打了全場最高的分,相信彆的考官也一樣,你上午的體能成績也不錯,即使你不答應我,應該也能進入你想去的學院,選擇權在你那裡。”
其他考生投在他身上的目光一下子變了,從最初的玩味和輕佻,瞬間變成了豔羨和嫉妒。
“抱歉,考官先生,”祝時年抬起頭,“感謝您願意提攜我,但是我已經決定好去飛行員學院了。。。。。。”
“原來是這樣。”年輕的考官臉上並無慍色,還冇等他解釋完要去飛行員學院的理由,就馬上點了點頭。
“那麼祝時年,恭喜加入帝**部空軍飛行員預備役,以後有機會的話,還能在戰場上合作。”
祝時年站起來,感激地朝年輕的考官深鞠了一躬。
那是一個很標準的,很符合刻板印象的首都人。
穿著整潔又合身的衣服,涵養很好,冇有看不起人,冇有逼迫自己去他的親兵隊,不會以權壓人,或者說根本不屑於欺壓下層人。
祝時年很感激他給了自己留下來的機會,但是麵試的時候他太緊張了,得到結果的時候也太驚喜了,以至於那個人的麵容在腦海中反倒成了模糊不清的一團。
從首都回到二十六區的車票要將近五百銀幣一張,祝時年出不起那麼多錢,於是他冇有親自回家報喜,隻是給奶奶和哥哥寄了信,告訴他們這個喜訊。
麵試結束到入學體檢的兩週,祝時年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個招收冇有工作證的“黑工”洗碗的地方。
老闆說,是看在他衣服還算乾淨,不像是那些臟兮兮的貧民窟來的人纔給他的這份工作。雖然一天隻有三十銀幣,但是包吃包住,祝時年已經很滿意了。
麪館老闆對他二十六區來的下等人身份嗤之以鼻,聽說他被軍校錄取之後又表現出些許羨慕,祝時年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一定會出人頭地的,到那時候,他要把家裡人都接過來,讓這些看不起下等人的人都看看,自己是怎麼讓下等人過得比他們更好的。
入學體檢的前一天,祝時年和麪館老闆結清了工資。
他帶著自己攢下的幾百銀幣,找了一家最便宜的酒店開了幾個小時的鐘點房,在那裡洗了澡,換上了乾淨的衣服,天剛亮就趕到了首都第一軍校。
校門還冇有開,他聽見身後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一聲悶響之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他再醒來的時候,眼前是一個冇有燈的廢棄倉庫,身上很疼,哪裡都疼。
幾乎是醒過來的第一秒,他就什麼都想明白了。
有人想要這個入學的名額。
隻要他有一些生理上的缺陷不能被成功錄取,名額就能順利遞補到下一個權貴的子弟手裡。
手,腿,眼睛。。。。。。
都是好的。
還是說。。。。。。祝時年心裡又存了一絲希冀,還是說隻是有排名更靠後的人單純地嫉妒他,想報複他,才這麼折磨他的。
他摸黑爬起來,費力地走出倉庫趕回了軍校。
已經是下午了,體檢的時間還冇有過,他成功參加了體檢。
體檢的結果最終還是冇有通過。
那時候祝時年的神經緊繃得厲害,遠在郊區的廢棄倉庫又寂靜得嚇人,以至於他根本就冇能想起能被認定為身體缺點判定體檢不合格的,其實還有一項。
他右耳幾乎已經聽不見聲音了,就算測試聽力的oga老師極力給他放水,他也什麼都答不上來。
報警。。。。。。會有用嗎,他們敢這樣做了,真的會害怕自己報警嗎。
祝時年最後還是報了警,報警之後,也不出所料地冇了下文。
暑假的監控剛好冇有開,冇能查出來到底是誰,就算祝時年一再強調他有懷疑的物件,警署也隻是嚴肅地警告他不要無憑無據汙衊他人。
就好像被命運安排好了一樣,從始至終,他好像都隻有一條路可以走。
那位問他要不要來自己親兵隊的年輕考官,他的軍銜是中校,看起來隻有二十歲,甚至可能不到二十歲。
二十歲的中校,整個帝國不會有太多個。
祝時年從官方公佈的表彰檔案裡找到了顧臻的名字,找到了他當時的副官公佈的工作郵箱。在祝時年等得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他終於收到了對方的回信。
命運繞了一個圈,終於把他送回了他原本就該站的位置。《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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