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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省省吧!”監門衛參軍張毅一把拉住他,又向中間的樂班擺擺手,“繼續繼續!”
舞姬合著新起的樂聲重又舞起來,賀蘭渾坐回榻上,見張毅斟了兩杯酒,一杯給他一杯給高崇:“都是自家兄弟,彆傷了和氣,來來來,喝了這杯,一笑泯恩仇!”
賀蘭渾接過來一仰脖,高崇嘴裡發著狠,到底也喝了,張毅笑道:“這纔是好兄弟呢!”
他也喝了一杯站起身:“我得趕緊回去了,這幾天家裡管得嚴,我是下鑰後翻牆出來的,得趕在天亮之前溜回去,要是被家大人發現就完了。”
張毅的祖父出身軍旅,多年前曾做過徐知微父親的副將。賀蘭渾一把拉住張毅:“彆著急呀,我纔剛來,你就要走?”
張毅咧嘴一笑:“今兒真不行,等明天,明天還在這兒,我≈≈做東,專門請你!”
“那我送送你。”賀蘭渾跟他一道起身出門,之裝作不在意的模樣,“從前你也總出來玩,並不見伯父十分管束,今兒怎麼這麼嚴厲?”
“誰知道呢,”張毅道,“先前為著妖異殺人大半年都悶著不敢出門,好容易眼下好了,我阿耶偏又管起門戶來了,非但是我,連我阿兄他們也嚴禁也嚴禁在外頭過夜,奇怪得很。”
張毅的長兄年過四十,早已過了受父母管教的年齡,連他夜裡也不許留宿在外嗎?若是彆的時候也就罷了,偏偏趕在這個當口上。
賀蘭渾越發覺得蹊蹺,嘴裡說著閒話送張毅出了北市,回來時便有意問起徐敬另一個副將周家的子弟:“怎麼不見週五來玩?”
邊上的紈絝笑道:“他外祖壽辰,兄弟幾個前幾天都告假出京賀壽去了。”
竟是兄弟幾個一起去了?賀蘭渾拿起酒杯抿一口蘭陵酒,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翌日傍晚,玄真觀中。
紀長清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頭:“再說一遍。”
朱獠忙又將賀蘭渾交代的話重複了一遍:“郎君說宮裡出了急事,跟玄門有關,問上師要不要過去一趟。”
既是這麼著急傳信給她,又怎麼會隻問問她要不要去?況且又跟玄門有關。
紀長清驀地想起昨夜衛隱的話,宮中可能有變。想來賀蘭渾也察覺到了什麼,但又不方便通過朱獠來說,所以才傳了這麼一句冇頭冇尾的話。
紀長清起身:“青芙留下看家。”
她掠出門外,青芙急急追出去:“阿師要去洛陽?”
暮色中身影一晃,紀長清禦風而起,青芙瞪一眼朱獠:“快跟上去呀!”
入夜,張家。
巡夜的家丁剛剛走過,樹梢上黑影一動,賀蘭渾落在了屋頂上。
他先前跟張毅來過張家,知道他父親住在東邊正房,眼下踩著屋脊悄無聲息地跳到側窗前,戳破窗紙一看,張父站在燈下,皺著眉看著牆上的影子,神色鬱鬱。
這是做什麼,站樁呢?
透過窗洞四下一望,屋裡除了張父再冇有
轟!劍氣過處,火焰嘶叫著迅速縮小,紀長清正要出,火焰這次是誌在必得,若不是她一路上總覺得心神不寧,所以比預計的提前趕到,他隻怕真要斃命於此。
究竟是什麼緣故,這麼想要他死?
伸手握住賀蘭渾:“以後跟著我,不要離開。”
賀蘭渾怔了下,隨即大手一勾,與她十指交叉著緊緊扣在一起,心裡似有什麼迅速生長,隻覺得胸腔裡發著漲,突然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紀長清又將他握緊了些,此時風平浪靜,後怕的情緒慢慢彌散,他灼熱的體溫透過來,讓她因為握了太久劍柄而變得冰冷的手一點點暖起來,紀長清輕輕地,又加了一句:“你小心些,彆死了。”
半晌冇聽見他回答,紀長清抬眼看去,賀蘭渾一雙桃花眼微微彎著,映出細碎的月光,他嘴角翹起,帶著讓她覺得異樣的,淡而溫軟的笑:“道長。”
他忽地伸臂將她攬進懷裡,下巴找到她的後頸窩擱上去,沉而清晰的呼吸聲就蹭在她耳邊:“我聽你的,我不死。”
分明是不倫不類一句話,聽在耳朵裡卻突然讓她眼窩裡一暖,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漸漸散開,紀長清覺得茫然,覺得不習慣,然而身體比思緒轉得更快,在她意識到之前,她已經抬起手,回抱了他。
賀蘭渾的手臂一下子箍緊了,像纏繞的藤蔓牢牢定在她腰間,他的呼吸急促起來,他偏過頭,找到了她的唇。
灼熱的氣息突然湧進口腔裡,紀長清在全新的體驗中微微閉眼,從睫毛的縫隙裡看見賀蘭渾不停顫動的睫毛,他兩隻手湊上來捧著她的臉,他的指腹忽鬆忽緊地摩挲著她的肌膚,讓她的呼吸也跟著一時緊一時慢。
紀長清很快閉上了眼睛。
這個吻長得讓她有些忘了時間,但她還是頭一個清醒過來,推開了他:“行了。”
淡淡的月光下,賀蘭渾慢慢睜開眼,眼尾上一片紅,喑啞著聲音喚她:“長清。”
這是他頭一次這麼叫她,然而聽在她耳朵裡並不覺得突兀,甚至還覺得似乎他就該這麼叫。
不過很快,他又改了口:“道長。”
他唇邊帶著點鬆懈又滿足的笑,重又將她摟進懷裡:“親也讓你親了,抱也讓你抱了,從今後我就是你的人,就算是天崩地裂,滄海桑田,你也不能變心,不許再丟下我啦。”
紀長清知道他又在顛倒黑白,然而他一貫如此,她也早就習慣,便隻是點頭:“好。”
他似是一怔,似是不曾預料到會有這麼順利,緊跟著眉眼一彎,嘴唇又貼上了她的唇。
呼吸交纏,津唾交纏,紀長清微閉著眼睛,聽見他斷斷續續的聲音:“說話算話,不許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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