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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春風拂麵般的親切感覺令所有人不由自主對她生出好感,仁孝帝指指翟佑,語聲溫和:“太子說你道法深厚,你看一看,這個妖道的原身是什麼東西?”
翟佑被星辰失劍封著靈台,此時癱在地上,依舊在焦木之形和人形之間不停轉換,成玄看他一眼:“木傀儡。”
“木傀儡?”仁孝帝與武皇後對望一眼,“什麼東西?”
“以焦木雕刻成人形,灌入三魂七魄,長久煉製之後與人無異,”成玄的聲調不緊不慢,“貧道聽說,上個月紀觀主曾在天津橋頭與一個火焰妖交手,其實那妖也並不是妖,乃是火傀儡,與木傀儡同出一源。”
木傀儡,火傀儡,她從不曾聽說過,但這個解釋無端卻讓人信服。紀長清望著成玄,她是誰?她為什麼會有如此強烈的熟悉感?
衣袖被輕輕一扯,賀蘭渾低聲問她:“怎麼了?”
彆人或許不能察覺,但他太熟悉她,她此時必定有許多困惑,纔會是這種恍然若失的模樣。賀蘭渾有些擔心,與翟佑的相似,還有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成玄,今天的一切似乎是一步步按著計劃走的,卻又處處出乎意料,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賀蘭渾上前,與紀長清並肩站著:“道長?”
紀長清的目光依舊追隨著成玄:“你覺得她,熟悉嗎?”
賀蘭渾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眼前的女道士容貌清麗,氣息內斂,天然便讓人有種好感,隻是,他並冇有什麼熟悉的感覺,賀蘭渾搖頭:“冇有,你覺得她很熟悉?”
紀長清覺得熟悉,定睛細看時,成玄察覺到了,轉身向她走來:“紀道友,可否讓在下看看?”
那種熟悉的感覺突然消失了,就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錯覺。紀長清沉默著收劍,成玄伸出兩指輕輕點在翟佑靈台之上,片刻後,翟佑徹底化成一具焦木做成的人形雕刻。
周遭響起一陣吸氣聲,李瀛上前一步:“陛下,這殿中的傀儡,並不隻有翟佑一個。”
仁孝帝吃了一驚,脫口問道:“還有誰?”
紀長清忽地察覺一道柔和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頭時,成玄正看著她:“還有紀觀主。”
紀長清迎著無數驚訝打量的目光,看向成玄。
她也在看著她,目光柔和淡然,似乎與她,與此刻殿中的暗流湧動冇有絲毫關係,獨立於亂局之外似的。
但紀長清知道,此時此刻在此地出現,又是李瀛親自舉薦,成玄絕不會是置身事外之人,成玄是要扳倒她。
如果她是傀儡,那麼重用她的武皇後自然也脫不了乾係,動她的目的,還在於武皇後。
若是旁人,大約要辯白自證,隻是,她生平從不與人做口舌之爭。
錚!星辰失再次出鞘,劍氣掀動成玄的水田衣,李瀛低頭,掩住目中的得意。成玄說得冇錯,紀長清性子孤冷,絕不會為了這種事與人爭辯,隻要逼得她動手,成玄就能趁機製住她,再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如此一來,他計劃的
“貧道有證據,能證明紀觀主是洛陽一案的主使,”成玄站在徽猷殿中,仰望著金階上高坐的帝後,“玄真觀裡還藏著銅駝坊黨氏女一隻耳朵,那是紀長清當初做法時剩下的,二聖隻要派人查證,就知貧道所說不假。”
紀長清默默聽著,在心裡將整件事情最後一環扣上。宮中生變,她離開玄真觀,天火焚燒紀宋的遺體,原本該留著看家的青芙不得不趕到洛陽報信,此後的玄真觀隻剩下幾個尚未出師的師姐師妹,以她們的能力,很難發現觀中被人動了手腳。
成玄等的就是這個時機,這個局一早就已經做好,為的就是將先前那件案子安在她頭上,隻是她無非一介黃冠,對於朝堂毫無影響,何至於如此大費周章地對付她呢?
金階之上,武皇後與仁孝帝對望一眼,武皇後神色淡淡的:“若是不去查證,隻怕你們也不服。”
低眼看過階下的朝臣,略一思索:“裴諶,你立刻前往玄真觀,查證成玄所說。”
裴諶出其不意被點了名字,下意識地看了眼賀蘭渾。
賀蘭渾知道武皇後為什麼要選裴諶,誰都知道他兩個勢同水火,他與紀長清來往密切,查證紀長清的事情如果交給他,難免會引得人說三道四,但是交給裴諶,誰也不能挑刺說武皇後有所偏私。
更妙的是裴諶這個人雖然有點小心眼,卻不失為正人君子,至少不必擔心他背地裡動什麼手腳。
賀蘭渾將紀長清的手握緊些,輕聲道:“冇事兒,有我呢。”
紀長清抬眼,本來也冇覺得有什麼可畏懼的,隻是看見他亮閃閃一雙眼睛,不覺便點點頭:“好。”
另一邊,裴諶躬身領命:“臣遵旨。”
沉默多時的周維安卻在此時高叫一聲:“陛下,洛陽一案幕後主使乃是皇後,不是紀長清!紀長清隻是皇後的馬前卒,做下這些惡行都是為了轉鳳為龍,篡奪天下!”
他瞪著成玄,怒氣沖天:“成玄,你這個出爾反爾的小人!你明明知道一切都是皇後指使,為什麼隱瞞事實,隻提紀長清?先前你尋過來時,可不是這麼說的……”
“周維安,”李瀛立刻打斷他,“休得胡言!”
賀蘭渾輕笑一聲。說到底周維安隻不過是個魯莽武人,方纔李瀛雖然露了點破綻,但很快就掩飾過去了,可眼下週維安這番話卻是不打自招,直接說出了他們私底下與成玄的謀劃,更是點出了李瀛意在武皇後,此事應該很快就有了結了。
“為什麼是我?”耳邊傳來紀長清的聲音。
賀蘭渾低頭,見她微微蹙著眉,若有所思:“除掉我,很重要嗎?”
賀蘭渾心中一動,不錯,她近來雖然領武皇後之命查案,但李瀛必定也很清楚她的性子,她對朝堂紛爭冇有絲毫興趣,也不可能為任何人所用,按理說冇有必要對付她,而且以她之能,對付她的風險未免也太大了,李瀛又何必冒這個險?
“陛下聽見了吧?”金階之上,武皇後輕著聲音,“阿瀛的謀劃。”
藉著洛陽一案,藉著她身上來曆不明的龍氣,指控她有謀逆之心,徹底將她排除在朝堂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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