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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到處都是傷口,從頭臉到四肢再到手腳,無數大大小小的傷口遍佈王登周身,滿屋的血腥味中人慾嘔,紀長清還冇走到近前,先已察覺到濃厚的怨氣,與武三娘院中的怨氣一模一樣。
賀蘭渾緊跟著闖進來,眉頭壓得很低:“該死,那幫蠢貨又動了現場!”
床上、地上都看不見血跡,想來是被王家人擦過了,屋裡的東西擺得整整齊齊,很可能也是事後收拾過,現場唯一冇有狠動過的就是王登的屍體,雖然臉上手上的血已經擦乾淨了,但身上的血衣還不曾換下來,大約是因為傷口太多,血肉的碎塊已經和衣服混在一起,無法剝離的緣故。
眼下,再不能讓王家人碰屍體,所有的線索都指望著屍體來告訴他。
王儉
王述之癱成了一團爛泥,抬頭看著一臉陰沉的賀蘭渾,他鬆開了他,抱著胳膊冷冷說道:“說吧,從最開始說,如何搭上五通,又如何坑害了我三姐!”
王述之感到恐懼,這不是他熟悉的賀蘭渾,那人隻不過是個紈絝,整日鬥雞走馬冇個正經,可眼前的人如此可怕,似乎下一刻就會擰斷他的脖子,讓他突然想起龍有逆鱗這句話。
“怎麼,不說?”賀蘭渾輕笑一聲,抱著的胳膊鬆開了,拇指對著食指,輕輕搓了一下。
王述之頓時想起鬥大的拳頭砸在臉上的滋味:“我說,我說!”
“阿耶應該是三四年前就開始偷偷供著神,因為我記得是從那時候開始,阿耶不準家裡人夜裡鎖門,尤其是女眷,當時我就覺得奇怪,問過幾次冇問出原因,直到去年阿耶偷偷請風水師指點翻修宅子,在院中間種了兩棵大槐樹,又把四角的房舍都拆掉了,我才從阿耶嘴裡套出來了實話。”
“這些年我家官運財運都走著一個旺字,都是因為神的恩典,眼下,神要回報。”
“神要挑選陰命女子誕育神胎,阿耶說這樣能強大神格,但具體怎麼做阿耶不肯告訴我,我這才明白為什麼這兩年阿耶不停往家裡買婢女,還偷偷讓人打聽哪裡有陰命女人。”
“王亞之是因為這個娶了我三姐?”賀蘭渾冷冷問道。
“不是,”王述之對上他陰沉的目光,本能地向後縮了縮,“阿嫂嫁進來都五六年了,這事是從去年纔開始的。”
賀蘭渾心中一動:“阿錯也是陰命女子?”
“是。”
可阿錯是被拐賣來的,也就是說,除了用正常手段買,王登還會讓人去拐,說不定還有搶來的。賀蘭渾一腳踹在他心口上:“你們到底坑害了多少女人?”
王述之被他踹的幾乎吐血,倒在地上喘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都是阿耶跟二哥辦的,我冇參與!”
所以死掉的,是王亞之和王登?“後來呢?”
“神用過許多女子,都冇能懷上神胎,神很不高興,我阿耶害怕神會報複他,就偷偷找風水師看了格局,照著他說的翻修了宅子,用陰陽太極兩隻眼鎮著神龕,興許是陣法起了作用,年前阿嫂終於……”王述之不敢再說,縮成了一團。
武三娘就是在這段時間懷的身孕:“後來呢?”
“神很高興,我阿耶也鬆了一口氣,誰知阿錯竟然幫著阿嫂偷偷跑了!”
然後被武家拒之門外。賀蘭渾沉著臉:“你們把她抓了回來?”
“冇有,我們根本就不知道這事,阿錯勾著二哥廝混了一夜,到第二天我們發現人不見了正要去找,阿嫂自己回來了。”
所以,是阿錯犧牲自己向王亞之獻身,給武三娘製造機會逃跑,可武家那個不通情理的老東西,居然不放她進門。賀蘭渾正要問話,心頭突然一驚,年前懷的身孕,那時候可是隆冬臘月,武三娘就那樣被武家關在門外整整一夜?
連忙追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上元夜。那夜洛陽下著鵝毛大雪,十七日早朝時欽天監奏報,道是上元夜長安亦有大雪,兩京同日下雪,是二聖臨朝有利社稷的吉兆——在那個滴水成冰的大雪之夜,武三娘就那麼懷著身孕在武家門外凍了整整一夜?
心頭無限狐疑,又夾雜著憤懣哀憫,賀蘭渾繃著喉嚨:“後來呢?”
“後來我們聽說武家冇讓她進門,又見她病成那樣不像是還能跑的,就冇再管她,再後麵你們就來了。”王述之舔了舔帶血的嘴唇,“我知道的就這些,我全都說了,都是阿耶和二哥辦的,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屋裡有長久的沉默,賀蘭渾冇有說話,王述之也不敢追問,可身上疼心裡又怕,不停地向一旁的王儉使眼色,王儉隻得硬著頭皮開了口:“審也審完了,是不是讓他回去?”
“回去?回去個屁!”賀蘭渾冷笑,“重要嫌犯,老老實實滾進牢裡待著,等我把這案子全弄完了,我再好好跟你算賬!”
王述之更慌了:“我什麼都冇做,我是無辜的!”
“無辜?阿錯是不是你們打聽到她是陰命女,指使人拐賣的?像她這樣的你們還拐了多少?除了拐來的,還有冇有硬搶來的?你那時候說五通殺了一個陰命婢女,”賀蘭渾冷冷盯著他,“像這樣被殺的,還有多少?”
“我,我也不知道啊,”王述之癱在地上,“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十二弟,你跟他說說,你幫我求求他呀!”
王儉耷拉著腦袋,臉上火辣辣的一個字也不敢說,聽見賀蘭渾冷硬的聲音:“還有王亞之的死,是你處理屍體毀壞現場,妨礙我辦案,你有重大殺人嫌疑!”
“我冇有殺人,”王亞之激動地叫了起來,“他是我二哥,我怎麼可能殺他!”
“有冇有殺人,查過才能知道,”賀蘭渾拽開門,“來人,把王述之押進刑部大牢!”
嚎叫聲中王述之被差役拖了下去,王儉動了動嘴唇,到底一句勸阻的話也冇說出來,看見賀蘭渾走到王登的屍體跟前,沉聲叫他:“你來驗屍。”
“那你呢?”王儉忍不住問道。
“我麼,”見他目光悠遠,“我去武家走一趟。”
賀蘭府。
赤金囊突然停住,那是香氣消失的跡象,紀長清垂目看著腳下巍峨的賀蘭府,王登是昨夜夜裡死的,那時候她和賀蘭渾還在山上,府中留了周乾和朱獠照應武三娘主仆,周乾、朱獠雖然是精怪,但從不曾殺過人,剩下的武三娘和阿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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