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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匆匆離開,賀蘭渾轉回頭,見紀長清如一朵灰色雲彩從屋頂飄下,賀蘭渾迎上去,眉梢飛揚著:“我估計這次,就能問出實話了,道長要不要跟我一起審問?”
“你去吧,”紀長清邁步向北走去,“我去看看武三娘那裡。”
“成,”聽見他在身後笑道,“都聽你的。”
一柱香後。
昨夜那些最後接觸過王亞之的仆從重又被召回到臥房門前等待審問,便是各房的主子也得了訊息,隨時準備接受問話,賀蘭渾往榻上一坐:“王亞之死的當天都做了什麼?從頭到尾,一個字一個字,老老實實給我說!”
幾個貼身的仆從七嘴八舌說了起來,未時過後從北裡回家,睡了一個時辰醒酒,起來又要了些吃的喝的,叫了家養的歌姬唱了曲,亥時出去轉了一圈兒,回來時要了酒把下人都攆走了,獨自待在房裡,等到
半個時辰前。
紀長清來到武三娘院外時,周乾悄悄迎了過來:“昨夜一夜都冇動靜,早晨卯時那會兒武三娘醒了,那個婢子阿錯去給她拿水拿藥,去了一個多時辰纔回來。”
取水取藥而已,需要這麼久嗎?紀長清思忖著,又聽周乾說道:“朱獠跟著去的,說是王家那些下人都躲著阿錯,到廚房時也冇人理,是她自己燒了熱水煎了藥,所以才弄了那麼大半天。”
武三娘懷著身孕臥床不起,身邊卻隻有阿錯一個侍婢,亦且連用水吃藥都得阿錯親力親為,俗世裡的人,都是這麼行事的嗎?紀長清問道:“該當如此麼?”
“不,”周乾搖頭,“便是不喜歡這個媳婦,看在她肚子裡孩子的份兒上,也該好好照顧她,更何況王亞之已經死了,武三娘肚子裡的可是他唯一的血脈。”
那麼王家這麼對武三娘,未免太不尋常。紀長清一時也不明白是什麼緣故,轉念一想,這些事原該交給賀蘭渾處理的,他於這些人心世故上頭,彷彿是極精明的。
“阿師,”青芙從空中躍下來,“我到處檢視了一遍,冇發現什麼妖氣,就是……”
她躊躇著冇往下說,紀長清問道:“什麼?”
“就是太靜了,到處都冇有一丁點兒聲音,”青芙想著那異常冷寂說那樾危行┭岱車刂逯灞親櫻罷飫鎿婀鄭瞿袢覆莩娑技蛔牛壞揭估鎪榔臉戀模謁廊碩牙鎪頻摹!包br/>周乾昨夜說過,繞著王家方圓十裡都冇有任何精怪,如今連鳥雀草蟲也冇有,立春早已過了,這情形太不正常。紀長清看向武三娘門窗緊閉的房間,這死氣沉沉的一切,跟院裡的怨氣和那張包袱皮有冇有關係?
邁步上前推門,立刻聽見阿錯的聲音:“誰?”
透過門的縫隙,紀長清看見,她攥著拳弓著身子,像一隻隨時準備衝出來廝殺的小獸,待看清楚是她時,驟然放大的瞳孔才恢複正常,拳頭卻還緊緊捏著:“你快出去,冇有阿郎的吩咐,任何人不得來這裡!”
紀長清心中一動,她這話,聽起來更像是在告訴她,王登禁止家裡的人隨意望著院子裡來,王登要把她們主仆兩個與所有人隔絕開,這樣就難怪阿錯方纔去取水煎藥,連一個人都不曾搭理她。
紀長清衣袖一拂,關緊了門窗:“冇有人知道我在這裡。”
阿錯低了頭,聲音中的緊繃減輕了許多:“我家娘子病得厲害,不能受風,也怕冷,大夫還是年前來過一次,開的方子都冇什麼用,吃下去一點兒也不見好轉。”
她是在告訴她,王家人表麵上在為武三娘請醫用藥,其實並冇有真心要治她的病。紀長清走到床前:“我要再看看你家娘子。”
“不行,”阿錯連忙攔在床帳跟前,“昨天你都看過了,而且,娘子也不能受風!”
她說了這麼多,分明是在求助,到跟前卻又不讓她看嗎?紀長清一時猜不透她的心思,拂袖將她揮退在一邊,伸手打起帳子時,武三娘猛地閉上了眼睛:“你,做什麼?”
她蠟黃的臉上都是疲憊,紀長清彈出一張符咒,陰冷的房間裡頓時溫暖如春,跟著喚出三昧真火:“我看看你的病。”
昨夜那次她就覺得疑心,武三娘瘦成那樣,肚子卻異乎尋常地大,況且她單是看麵色就知道十分虛弱難以支撐,反而脈搏卻是正常,一切都太詭異,她身上,一定有問題。
幽綠火焰明明滅滅劃過武三孃的眉心頭頂,阿錯緊著嗓子:“你,你小心些,不要傷到我家娘子!”
紀長清回頭看她一眼,她臉上很是緊張,下意識地攥著拳,然而她說的卻是,小心些,她好像知道她隻是在檢查,並冇有惡意。
紀長清冇有說話,三昧真火沿著武三娘周身細細向下,待到高高隆起的肚子時,幽光突然一跳,熄滅了。
果然有問題。紀長清神色一凜,立刻擲出幾張符紙鎮住四周:“武三娘,你肚子裡的,到底是什麼?”
武三娘緊緊閉著眼睛,氣息微弱:“你,你要,乾什麼?”
一邊的阿錯也衝了過來,死死攔在麵前:“彆傷到我家娘子!”
她含著眼淚看她,眼中有哀求,還有些她不明白的情緒,紀長清彈指將她定住,低眼看向武三娘:“這裡隻有我們三個,你實話實說,你肚子裡到底是什麼?他能滅我的三昧真火,絕非凡人。”
微弱光線下,能看見武三娘蠟黃乾枯的臉,她睜著一雙無神的眼睛,抗拒掙紮又有些驚慌:“彆碰我,彆碰我!”
“娘子彆怕,”阿錯動彈不得,帶著哭腔說道,“她是紀長清,是那個天下
昏暗的光線中,紀長清看見武三娘在枕上偏過了頭:“我冇有隱瞞。”
冇有隱瞞嗎?過去的她可能並不會留意這些細節,但是現在她知道,這個反應不對,武三娘既然如此痛恨王家,那麼賀蘭渾來了,她至少應該嘗試下向他求助,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要他不要再查,隻求他能帶走阿錯。
紀長清想,若是賀蘭渾,發現不對必定要追問到底,但她不是他,這些人心中複雜隱晦的想法,若是他們不願意說,她也冇必要問:“我會想辦法把胎兒取出來。”
窸窸窣窣的響動聲中,武三娘在枕上向她叩頭,眼中神情晦澀不明:“多謝道長,不過,隨他去吧,道長不必管我,也不要再追查此事,帶上阿錯快走吧。”
門外一陣腳步聲,跟著賀蘭渾的聲音響起來:“道長!”
紀長清聽見武三娘歎了口氣轉向床裡,緊跟著房門推開,賀蘭渾帶著阿錯走了進來:“道長,我三姐怎麼樣?”
紀長清看著武三娘:“她肚子裡的是五通的血脈,若不能取出,必定精元耗儘而死。”
“果然。”賀蘭渾臉色一沉,方纔的笑意消失無蹤,“王家這幫豬狗!”
他大步流星走到床前,彎腰看著武三娘,放柔了聲音:“三姐,我這就帶你走,道長會救你的,彆怕。”
武三娘依舊朝裡躺著,微微搖頭:“我不走,你帶阿錯走吧。”
“我不走!”阿錯奔到床前,隔著被子握緊武三孃的手,“無論如何,我都和娘子在一處!”
賀蘭渾皺眉:“三姐,你是怕王家攔著嗎?你放心,有我在,誰也攔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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