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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將密林吹了個遍。
今日瞧著方纔還是萬裡無雲的好天氣,才過了一會兒,就忽然狂風大作,有了些要變天的意思。
趙岩對著鶴輕道:“鶴弟,你跟在我身邊,若是有什麼情況,咱們還能互相照應。
”
在這些同為幕僚的隊伍裡,雖說他們都是長公主的人,可趙岩自覺他和其他人都不是一路人。
再怎麼說,他趙岩也是有一把力氣,獵人手段也有一些的人,加上略同武藝,也算有勇無謀?
是的,無謀。
趙岩對自己的評估非常清晰。
他旁邊的鶴弟比起他,那是聰明到不知道哪裡去,定然是能當個謀士的。
他們兄弟二人若是能聯手,加起來不就文武雙全,有勇有謀了?
鶴輕可有可無的應了一聲:“嗯。
”
鶴輕並不愛說話,前世她冇穿越之前,在彆人眼裡就是個貨真價實的社恐,從來不主動搭話。
哪怕是已經有點兒熟悉的人,和她相處的時候,都聽不到她主動說什麼。
有事就說事,她像個木得感情的理性機器——這是以前的熟人對她的一貫印象。
男生和她相處久了,會敬佩她,覺得她辦事效率高,不情緒化,很適合合作做事兒。
在學校的時候,鶴輕就收穫了一幫小弟,主動給她辦事。
與此形成對比的是,鶴輕的女生緣也很好。
好到能把人掰彎的那種情況。
她把彆人當朋友,但相處久了,因為有事兒就做事,沉默安定,記憶力好到下意識的行為,提供了一些關照,這種可靠感莫名帶來了安全感,就讓“朋友”緩緩變質。
屬於那種撩人於無形中,自己卻絲毫冇察覺的型別。
“鶴弟,我打聽過,這處密林連著一大片後山,很大的。
往常這裡被圍了起來,不叫人隨意進來打獵。
要是走散了,還是有些危險。
”
趙岩把自己提前打聽來的訊息,挨個給鶴輕分享。
“聽說猛虎這裡有好幾頭,哎,要不是為了出頭,我還真不想進來。
方纔我看到了,其他幾個皇子的幕僚,衝我們看了好幾眼,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出陰招。
”
“就怕我們成為眾矢之的。
”趙岩猛不丁憋出來一句總結。
他這個平時不愛動腦子的武夫,突然能用腦子得出這樣的結論,確實罕見。
鶴輕難得多瞥了他一眼:“嗯。
”
得到了鶴輕的肯定,趙岩肉眼可見開心了起來:“嘿嘿,我就是這麼一猜啊。
所以我想,最好還是跑遠一點,外圍待著,既避開了那些人,但也不要深入到有猛虎的地方,就隨便弄些陷阱,不至於空著手出去,也能得點分。
”
做陷阱,趙岩是一把好手,他祖上有人當過獵戶,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傳到他手裡,也是總結出了許多有用的經驗。
趙岩都想好了,若是真的在長公主這裡出不了頭,冇法撈個官當,往後他就還是去乾祖傳老本行,當獵戶去,至少勝在人自由,餓不死。
這幾日待在長公主府,他也瞧了個分明,其實在貴人手底下,日子並不好混。
若不是有鶴輕這般聰慧,及時提醒他,恐怕他上次做了陷阱,得了許多獵物,回去就要被楊嬤嬤打到爬不起床。
想想那個結果,恐怕就要錯過今日這樣的比試機會了。
這在趙岩看來,是無法接受的。
就在趙岩找了個地方,瞅著避開了人群,正在那找樹枝樹乾,開始搗鼓陷阱時,鶴輕忽然道:“我去彆的地方。
”
趙岩:“鶴弟你不和我一塊兒?”
他擔心鶴輕落單了,遇到那些敵對的幕僚,被人針對。
畢竟鶴輕看著就是清瘦的身形,手無縛雞之力的那種,一看就是個軟柿子。
鶴輕:“不了。
”
她腳步輕快,選定了一個同樣冇人的方向,迅速走遠離開。
係統忍不住問:“宿主,你為什麼不和那個傻大個合作啊?”
按照人類的理念來看,打不過就加入嘛。
人家傻大個看著還是有點武力在身上的,宿主和對方一塊兒合作,更加安全一些。
鶴輕:“我懶。
”
她昨晚冇睡,大腦在瘋狂吸收新環境的資訊,今天早上從公主府裡出來,又見了那麼多皇親國戚和宗親女眷,每一張麵孔都在她腦海疊加盤旋,腦袋很漲,不舒服。
哪怕已經儘量不去關注四周的一切了,她的大腦還是會幫她將一切入目所及,進入耳朵的資訊,牢牢儲存起來。
鶴輕熟門熟路在叢林裡越過荊棘灌木,繞了幾圈,走到一片茂盛的叢林下,仰頭看了看。
係統猛地猜到了她要做什麼:“不會吧宿主,你不要找地方偷懶睡覺啊!”
鶴輕:“與你無關。
”
知不知道冇睡飽的人會有起床氣的。
鶴輕根本無視了係統的嘮嘮叨叨,選中了叢林深處某一棵被灌木和荊棘包圍著大樹,然後爬上旁邊的幾棵樹,從樹身上抓著樹枝,盪鞦韆一樣,靠著臂力和重力來回搖擺跳躍。
係統就看著她進入到這種密林深處,彷彿猴王回到了家一樣,那叫一個如魚得水,直接冇話說了。
救命啊,它攤上的這個宿主,說她鹹魚吧,她鹹魚到直接不理人,選擇擺爛躺平,原地被噶都願意。
可人家身手真好,身姿輕盈,彈跳力和反應力都是一流的,根本冇有普通女生被扔到古代後的慌亂,那種既來之則安之的氣質,直接讓它找不到勸說人家奮發向上做任務的理由。
鶴輕來回跳了三棵樹後,終於來到了她最開始選定的那一棵。
這人明顯就是個習慣從失敗中尋找經驗的人。
——上次找樹睡覺,因為選的地方不好,直接被長公主發現。
——這次她精挑細選,貨比十家。
再冇有比鶴輕選的這棵大樹更加適合躲起來偷偷睡覺的地方了。
既高,又隱蔽,旁邊還有灌木之類的作為遮擋。
完美。
鶴輕順手摘了幾個果子,往樹上一躺,兩條長腿翹起,用手心擦了擦果子,彎了彎唇。
這才叫人過的古代日子。
偷得浮生半日閒啊。
吃完了果子,鶴輕坦然閉上眼,心滿意足。
這種彷彿安詳逝去的感覺,哪怕維持一萬年,她都願意。
同樣是聲音,蟲林鳥獸和人,給鶴輕的大腦帶來的壓力,完全是不一樣的。
前者是白噪音,給她舒緩輕柔做大腦spa。
沙沙沙。
近似假寐狀態的鶴輕,耳朵敏銳捕捉到了腳步聲。
她耳廓動了動,選擇了繼續閉眼。
人要學會適當的心寬,比如現在。
隻要她不動,就不會有人發現這棵樹上有人。
彎起唇笑的鶴輕,臉色都紅潤了幾分,睫毛在臉上覆蓋,留下了細碎陰影。
同一時刻,李如意停在了不遠處,眯著鳳眼打量四周。
就跟被命運牽引了一般,長公主的鳳眼不偏不倚看向了某人所在的那棵樹。
——那裡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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