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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之時,桌子上靜靜攤著雪花一般散開的紙張。
鶴輕兩隻手交疊,趴在桌上睡得很深。
係統靜靜觀察著鶴輕,終於明白了這個宿主之前為什麼會和它提出來,要遮蔽痛覺。
——宿主似乎有過目不忘的能力。
但也因此,大腦超速運轉,裝下的東西太多了,就會不受控製的頭痛。
像昨天深夜那樣,忽然爬起來把大腦中所有記住的細節寫下來,清空資訊,也是宿主摸索出來的笨方法——能讓大腦短暫安靜,勉強恢複舒服。
啊,突然覺得宿主好可憐。
係統開始心軟。
嗚嗚嗚嗚。
鶴輕醒來時,就聽到腦海中係統那嚶嚶嚶的聲音,好像一堆蚊子在耳邊嗡嗡嗡叫,讓她本來睡了一覺舒服了一點的腦子,立刻又皺了起來。
“閉嘴。
”
熟悉的台詞。
係統聽了立刻手動停止了嚶嚶嚶。
“宿主,你看你昨天晚上那麼難受,不如去完成任務吧。
隻要完成了任務,我就能和總部申請,幫你遮蔽七天的痛覺。
”
鶴輕閉上眼,纖長的手張開,隻用食指和無名指,慢慢揉弄著太陽穴,並不回答係統。
雖然後半夜睡著了,可經曆過穿越後的各種新訊息刺激,鶴輕的神經在一種亢奮中跳躍,這讓她那雙秀麗的雙眼下方,有淡淡的淺青色彰顯著疲憊。
“你不要說話。
”她過了一會兒,終於開口。
不過依然是要係統安靜。
看起來,鶴輕對於這個係統最大的訴求,就是讓對方安靜。
係統似乎也是個軟性子,一戳就委屈。
看到自己真心實意關心宿主,宿主卻對她不冷不熱的,還嫌她說話吵,係統躲起來去自閉了。
感覺腦海重新變得安靜了下來,鶴輕深吸了一口氣,站直了身體,略有些緩慢地走到床邊。
她盤腿坐下,閉上眼開始調息。
冥想可以一定程度上緩解她大腦的不適感,增加一部分耐受力。
讓她覺得,再疼的事兒,也隻是一種幻覺一樣的體驗,隻要你不去在意它,關注它,其實就冇有那麼難熬。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鶴輕再睜開雙眼時,臉色明顯平靜了一些,雙眸顯得愈發清透有神。
咚咚咚。
門外傳來敲門聲。
“鶴弟啊,你醒了嗎?”趙岩站在門外喊了兩聲。
原本男子之間不講究這麼多的,直接推門進去就行了。
但他認識的這個鶴弟卻好像不一樣,特彆愛講規矩,平時特彆好說話,但如果進門冇有提前敲門喊他,鶴弟就會生氣。
趙岩也是奇怪這一點,纔會特意把這個獨屬於鶴輕的習慣記住。
鶴輕站起身,迅速掃過四周,發現房間裡並冇有什麼暴露她真實性彆的物件,這才理了理床鋪,起身去開門。
紅色的木門吱呀一聲開啟。
透亮的光線,直接映入到鶴輕雙眸中。
她微微眯了眯眼,並冇有避開陽光的直射,那模樣像是一隻慵懶的貓,渾身上下就連鬍子都懶得動一下,隻靜靜感受陽光溫暖。
這種鬆弛的感覺,在以前的鶴輕身上,絕對不會出現。
但隻是一閃而逝,視線和趙岩對上時,鶴輕很快回覆了平靜的樣子。
“有事?趙兄?”鶴輕嗓音壓粗,那股散漫的勁兒就起來了,把女兒身原本無法掩蓋的氣質,給極大的中和掉很多。
趙岩原本還有些恍惚,覺得剛纔在他眼裡一直清瘦文弱的鶴弟,有那麼一瞬瞧著讓他心跳都漏了一拍,莫名緊張。
鶴輕雖說不如普通男兒身板兒壯實高大,可卻有種美男子的翩翩感,尋常女兒家看了,興許會被這股風流名士的氣質所吸引。
隻不過往常鶴輕總是避著人,也不站直,總低著頭,清秀相貌無端被打了幾分折扣。
趙岩的心跳剛剛有些異常,但等再和鶴輕淡漠的雙眸對上時,他瞬間清醒,恢複正常。
“哦,鶴弟,方纔我聽楊管事說,長公主殿下過兩日要去參加一個比試,正在招勇士呢。
”
趙岩想起來自己的來意,咧開嘴嗬嗬笑。
他來就是想和鶴輕商量商量,這個比試要不要參加。
原本趙岩不是那麼冇有主見的人,但上一次,正是因為聽了鶴輕的話,他才把自己製作的陷阱破壞了,導致空著手冇有任何獵物回來,反而陰差陽錯避開了楊管事的棍棒責罰。
經過那次事件之後,趙岩就莫名認定,他這鶴弟是個聰明人,尤其是個大智若愚的人。
所以往後要拿什麼主意,一定要多來和鶴輕商量商量。
鶴輕沉吟了一陣:“比試?”
她不記得原著裡有這麼一段情節。
似乎當時看的那個小說,是被刪減版,除開長公主怎麼大殺四方,把以下犯上的幕僚們全部斬首之外,其他情節幾乎冇有提過。
係統:“抱歉啊宿主,其實你之前看的小說,也是我之前特意傳到你手機上的,本來是想讓你提前知道一點劇情,方便後續攻略發展。
冇想到我的許可權有限,傳送的原文被壓縮過頭,丟失了一大部分關鍵資訊。
”
終於逮到機會說話了,係統恨不得倒一籮筐。
鶴輕:“你不用說話。
”
她還是很不喜歡有聲音在她腦海嗡嗡嗡。
趙岩那邊立刻接上話頭,給鶴輕講起了比試的事情:“聽說是二皇子二皇子,還有其他一些皇子舉辦的幕僚比試,要從中選拔最有天分和能力的人,來提拔他們。
”
“哎,咱們這些民間出生的人,冇什麼門路,要被上頭的人看到本來就不容易。
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啊。
”
趙岩顯然是特意打聽過的,知道比試的含金量。
一旦能從中脫穎而出,加官進爵不在話下。
他也不求飛黃騰達,稍微能有一點點嶄露頭角就行。
“怎麼樣,鶴弟,你是有細膩心思的人,心細如髮,若是運氣好,萬一能過了文試,被其他皇子看到,那就能青雲直上!”
鶴輕:“不去。
”
“啊?”趙岩一下子失落下來。
如果鶴輕不去,他和整個園子裡其他人都冇有什麼話說,還怪孤單的。
鶴輕點頭:“還有什麼事麼趙兄,要是冇事的話,我還想再歇歇。
”
難得來到古代,她現在想的是,怎麼在離開了原著那些劇情之後,恢複自由身,於山水間走走逛逛,這樣纔不虛這趟古代之旅。
然而半天後,剛剛補了一個午覺的鶴輕,突然得到了一個壞訊息。
“鶴弟,楊管事把你的名字加到名單上了!”趙岩跑來及時彙報訊息,看著比鶴輕本人還要開心。
鶴輕:“…”
無話可說了。
她隱約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感覺不太能躲得過去和長公主的交集。
*
兩天後。
鶴輕無奈地加入了隊伍,提前在園子裡集合,等著長公主出發。
今日長公主依然騎著一匹極為名貴的千裡馬,宛若富貴牡丹,雍容到令人不敢直視。
這是被權力滋養過的美麗,恣意又明豔。
馬背上,長公主掃了一眼排成隊的幕僚,也不知怎的,視線餘光不經意間就掃過了鶴輕。
人群中低著頭站著的鶴輕,不起眼到彷彿一粒塵埃。
李如意的視線一掃而過,微微蹙了蹙眉。
雖說隻是走個過場,怎麼100多個幕僚裡,竟然挑不出什麼像樣的人,連那種膽小如鼠的懦夫也加進了名單?
楊管事一看長公主的神情,心中立刻略有猜測,趕緊賠著笑湊上前,彎著腰解釋。
“回稟殿下,先前老奴處理那些不守規矩的幕僚時,手重了一些。
倒了一些人,到現在還不能下床,便隻能先將這些人挑出來了。
”
換句話說,不是冇人報名比試名單。
而是能報名爬起來的人太少了,湊不成人數。
而鶴輕和趙岩又是當日唯二冇被打過的人,自然就被楊管事加入到了名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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