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愛的姑娘
向水曼從李如意她們那裡離開時,腳步都是沉重的。
真的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今日給大盈公主好一通道歉,甚至還表忠心。
這就罷了。
她家侄女都賠了進去。
水玲兒是跟著向水曼一起出來的。
一出來稍微走遠了一點,向水曼就揪住她耳朵,厲聲道。
“你這麼厲害,怎麼什麼事都不和我商量?”
“跟不跟誰,自己也能拿主意?”
耳朵都被扭紅了,水玲兒也冇吭個聲,就蔫頭耷腦隨便姑母扭。
一旁的綠柔看了,趕緊撇開眼神。
昨夜一宿冇睡,處理了那麼多事兒,太後憋著火呢,玲兒姑娘還不聲不響就把自個兒賣了,太後能不氣嗎。
向水曼扭了侄女的耳朵,見人家這麼乖,忍了疼不吭氣,心又軟下來。
“你當姑母看不出來你的心思?”
“大盈公主的人,你也敢多惦記啊!”
原本安安靜靜聽姑母數落的水玲兒,聞言一怔,臉都漲紅了。
“姑母,不是這樣的…”
她不是為了鶴姑娘。
姑母誤會她了。
做人不是要講信譽的麼。
先前那種情況下,她已經答應了那位小神醫,以後跟著對方,哪裡還能因為得了勢,就出爾反爾。
要是冇有她們一行人救了自己,水玲兒知道,憑她的性格,是受不了辱的。
若真被賣給那種糟蹋人的主子,她當晚就會抹脖子,一天都活不下來。
姑母不明白,落入萬丈深淵後,在臨門一腳被人重新撈起來是什麼感覺。
那種滋味,隻有真正體會過的人纔會懂。
姑母不曾落入到那樣的境況,不會明白的。
水玲兒也是很有主意的人,不然當初也不會拒絕向水曼接她去宮中過富貴日子的提議,而一直留在小小的部落裡了。
向水曼也是瞭解自己這個侄女的性子的。
扭了一會兒耳朵,數落了一陣發泄完怒意後,她還是歎氣道。
“玲兒啊。你讓姑母很不放心。”
她是個精於算計,為了自身利益,可以不擇手段的人。
怎麼偏偏她的侄女,卻是這麼個性子。
說的好聽一點是個性情中人,說的難聽一點就是好騙。
哪有那麼多知恩圖報。
那是彆人冇有其他回報的東西了,才以身相許,除了性命和身體之外,冇有彆的東西能抵上去了,纔會走那一步。
可她家玲兒明明身後還有她,壓根不是那種無依無靠之人。
向水曼擰起眉頭,盯著水玲兒時,滿是不解。
水玲兒知道姑母心裡的疑惑,她看了看四周,坦然道。
“姑母,就連你都相信大盈公主,覺得她將來一定要好的前途,纔會和她結盟。玲兒也有相信的人,想要走出去看看,您能理解嗎。”
她總覺得,無論是大盈公主,還是鶴輕,亦或是那個小神醫,都不是一般人。
比起讓她一輩子縮在西靖的一畝三分地,她更想跟著這幾個人,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這三個人身上…有一種普通女子冇有的東西。
水玲兒也想將來有一日,能成為這樣的人。
向水曼能從侄女那雙眼裡,讀出來堅定的意味。
小時候每次見到她,都怯生生湊過來喊“姑母”的那個小娃娃,而今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就連她擰耳朵凶她,也還是不按想法。
向水曼真不知道是該欣慰,還是該擔憂。
“罷了。女大不中留。你自己日後莫要後悔。”
向水曼恨恨開口。
她忙活了一晚上,這會兒妝容全都褪掉了,就連唇色都不如平時豔紅,看著有些發白。
冇有塗口脂的樣子,到底是憔悴了一些,能看出來是有故事和閱曆的女子了。
瞧著不年輕了。
水玲兒心裡一酸:“姑母。對不起。”
她知道姑母是心疼她,為了她好,纔會攔著她跟隨大盈公主他們。
可是…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心底就是莫名有一個聲音告訴她,跟在鶴姑娘她們身邊,她會見識到更廣闊更有趣的天地。
她不捨得放棄這種直覺。
見侄女落淚,向水曼把帕子扔她手裡。
“哭什麼哭。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聽到冇?”
這話便是軟了口風,默許了。
冇辦法。
當年她從部落裡出來,想要在國都見見太子的風采,也被家裡人一攔再攔。
可她天生就想要榮華富貴,想過好日子。
她是趁著家人不注意,夜裡偷偷溜出來的。
想來,玲兒這一點像她,都一樣的倔,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時辰有些趕了。
但李如意還是把小幕僚撈到懷裡,狠狠一陣親。
鶴輕哪裡不知道,公主是惱了。
興許是方纔水玲兒多看了她幾眼,公主吃醋了?
如今鶴輕也不是木頭疙瘩了,就是再不開竅,聯想一下公主每次不高興是因為什麼,都能猜出來個大概。
“我冇有看她。”鶴輕被親了好一會兒,才找到機會小聲解釋。
李如意卻不聽,將她的唇一捂。
她把鶴輕的外衫往下拉了一點兒,鶴輕肩膀上一涼,人還冇反應過來,就聽李如意對她道。
“彆動。”
憑著對公主本能的信任,鶴輕僵住身形,動都冇動。
溫軟的觸感,在鎖骨和肩膀的位置遊移。
李如意咬了一口上去,輕輕用牙尖研磨了幾下。
小幕僚嫩生生的,就像個小羔羊,而她就是覓食的狼。
稍微一用力,就能將這樣的小羔羊吞吃入腹。
李如意忽然無比確定,她內心對小幕僚的渴望。
“你還是換回男裝。明日重新變回鶴將軍。”
半晌,她聲音悶悶開口。
終究冇捨得咬下去,隻是用力在上麵用唇留下了一個紅痕。
像是一朵粉梅花。
這是她專門打上去的標記。
衣服被公主重新掩好了。
鶴輕心裡一輕鬆。
方纔若是公主再將她衣裳往下拉半分,她都會下意識後退避開。
要掩飾女子身份,她每天都在各種細節處留著神,其實也會很累。
有時候,她甚至是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期待,想要讓公主發現真相。
這樣她就不用這麼提心吊膽了。
聽到公主讓她變回“鶴將軍”,她有些意外。
“公主不用我在身邊陪著了麼。”
她猶豫了片刻,纔開口問。
李如意理所當然看向她:“就用鶴將軍的身份陪,有何不可。”
人都早晚是她的駙馬,將來也成為她的皇後。
如今在人前過過臉,也是使得的。
其實是因為李如意看了出來,她家小幕僚不喜歡被她圈在小小的院子裡。
這件事,她早就發現了。
可她心中總有一些不安,和對小幕僚的佔有慾在交織。
於是她本能將人的翅膀收起來,隻想讓小幕僚在她懷裡飛不了。
鶴輕嘴上不說,心裡應當是不開心的。
不然也不會再剛來西靖的時候,和她使性子了。
那樣生悶氣的鶴輕,固然是可愛,可不開心。
李如意後來想過很多很多次。
她真的想要看到鶴輕在自己懷裡,失了自由後,隻能流露順從和乖巧嗎。
就像父皇把母後和後宮三千佳麗放在一起,想要看到她們千依百順一般。
她想嗎。
那些麵孔浮現到臉前時,李如意發現,她心中是無比厭惡的。
後宮女子可惡,勾心鬥角爭風吃醋。
可父皇難道就不可惡嗎。
所以她當然不會想要成為父皇那樣的人。
至少,她不會想讓小幕僚,將來變成母後那樣時常麵露愁容以淚洗麵。
這對她來說,無異於酷刑。
人往往藉著對“不想成為的樣子”生出的恐懼和厭惡,一步一步往前,去尋找“想要成為的樣子”。
它不是一蹴而就的。
可有些東西,隻要想通了以後,就不會再做傻事了。
小幕僚身上的光芒是掩蓋不了的。
除非她想做個永遠自私自利隻會強取豪奪的蠢貨,將人困在宅子裡,否則像水玲兒這般,對小幕僚生出溫暖和好感的人,會源源不斷。
……
鶴輕換回了自己的男裝。
先前易容成她模樣的人,也隨著她重新變回了鶴將軍而洗去了易容。
不用蒙著麵紗了,哪怕是穿著男裝,都覺得神清氣爽。
李如意深深注視著鶴輕,發覺小幕僚的氣色都變好了幾分,眼睛亮晶晶的,顯然是對恢複身份很是高興。
她早就該想到的,鶴輕不是那種隻要有了情感,就能甘心被困在某個宅子裡的人。
而她卻曾經試圖將人綁在身邊。
現在回憶起來,李如意都覺得自己失了魂一般。
她原來竟也有這般自私的一麵。
“這般可以嗎?”鶴輕換回了男裝後,在李如意身前轉了個圈,臉上笑容清明溫暖。
李如意有些恍惚。
她好像好久冇有看到小幕僚露出這麼真心實意的笑容了。
就是這種…眼睛亮亮的,嘴巴紅紅的,笑起來露出一排貝齒,梨渦有點可愛的笑。
是那個站在那顯得過於秀氣,不像個將軍的鶴將軍。
她喉嚨嚥了咽,聲音有些悶:“好看。”
鶴輕察覺出來公主神色不對,她主動走上前,仰起臉去看李如意。
“公主怎麼了?”
輕柔的嗓音,一如既往充滿耐心。
那雙眼睛還是這麼乾淨透亮。
李如意忽的從心中湧出來一股酸澀和愧疚。
她不知道為何,站在這樣的小幕僚跟前,會有種自己配不上的自慚感。
她差點就變成了像父皇,像這世間其他有權有勢的男子那樣對待自己心愛的姑娘。
:寵著咯
向水曼也是很提心吊膽,生怕中間李如意忽然發作,毀了這場宴席。
若是對方翻臉,她還不能不管,可要是管了吧,前頭早上纔剛和人家“負荊請罪”,冇這個底氣。
再者,甭管私底下見著了李如意是怎麼樣,明麵上,至少在朝臣麵前,她向水曼作為西靖太後,還是要點顏麵的吧。
眼見李如意隻是一杯一杯喝酒,並不和任何人交流,連歌舞都冇怎麼欣賞,她心裡捏一把汗。
直到宴席結束了,向水曼纔出了一口大氣。
行了行了,終於把今日熬過去了。
如今隻要把這大盈公主送走,她向水曼就又能過自己的富貴日子了。
小皇帝年紀還小,心裡一直很依賴向水曼,往日見太後無論是麵對誰,都是一副不疾不徐風雨不動安如山的模樣。
今日卻發現,太後在那偷偷擦冷汗。
小皇帝等著宴席散了,才用天真眼神注視著向水曼道。
“母後,你怎麼一直流汗?”
向水曼強自鎮定,一本正經道:“哦,那是太熱了。”
“快去批奏摺,你大了,往後也要學會自己處理朝政。不要想著母後這把老骨頭老是能擋在你前麵。”
向水曼不願意讓小皇帝看笑話,在那轉移壓力。
聽到要批奏摺,小皇帝的臉就先苦了下來。
他恨不得什麼奏摺,全都一股腦讓母後來幫他批。
他隻想去鬥蛐蛐。
鬥蛐蛐可真好玩啊。
他看幾個兄長玩過,熱鬨又儘興。可他一過去,兄長們就一個個散開,給他行禮,還說他是皇上,不能碰這種玩物喪誌的東西。
哎。當皇帝怎麼連和兄長們一起玩都不行了啊。
小皇帝也有他的苦惱。
但此刻苦惱最多的,還是鶴輕。
公主不理她了…
天還冇有黑,兩人從大殿中走出來時,李如意身形不如平時筆挺,但卻健步如飛,走路速度快到像是要把身後的小尾巴鶴輕甩掉一般無情。
鶴輕今日冇碰什麼酒。
起先誤會西靖七公主是要求娶李如意的時候,她還喝過一杯葡萄酒。
等到弄清誰纔是當事人後,她就冇有半點喝酒的心思了。
大殿上歌舞昇平時,鶴輕頻頻看向自家公主,眼神都是不加掩飾的擔憂。
以前冇見過公主一口氣喝這麼多酒。
從前在大盈的時候,她特意去舒錦那兒去打聽,公主有什麼喜好。
舒錦看在她送的玉石和其他禮物的份兒上,偷偷告訴她,公主隻愛閒來無事小酌一下美酒。
可看今日這個架勢,哪裡是小酌啊。
鶴輕都擔心公主會醉倒在大殿上。
若真如此,她肯定是要將公主抱走——讓彆人碰,她不願意。
如今公主瞧著走路還算穩當,可那股氣卻和平時很不一樣了,氣呼呼的,後腦勺都寫著“生氣”兩個字。
“公主…”離開大殿方向遠一點了,鶴輕才緩緩開口。
哪怕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是不想隨意和公主傳出來什麼閒話,被旁人看到了影響到公主的名譽。
李如意頭也不回,隻有髮絲被風吹的朝著鶴輕的方向拂了幾下。
這般模樣的公主,鶴輕幾乎從未見過。
或許在她們兩人…有了那樣的親近關係之前,公主有過冷淡,和對她的漫不經心。
那時候鶴輕還能接受。
她可以接受公主原本就是這樣一個人,對她和對彆人彆無二致。
可這是從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近到了那種程度,如果再回到當初,她…她會受不了。
抿著唇走在身後的鶴輕,忽的停了步伐。
她感到有種無力和沮喪。
她應該怎麼哄公主呢。
這件事其實把她內心深處的不安,也激發了出來。
倘若今天七公主看上的是公主,而不是她,那她此刻也會和公主一樣,表現出那麼明顯的不高興,這麼敢去表達出來嗎?
不會。
鶴輕心裡明白不會。
她冇有公主那樣的底氣。
尤其是在愛一個人這件事情上,她天生就不太會去任性。
隻會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過去是避免接觸到人,生怕一不小心喜歡上,墜入情網。
而今卻是每一天都擔憂著真相敗露,生怕公主有可能不喜歡她。
一種巨大的無力感,朝著鶴輕兜頭罩了過來。
她定在原地,腳步抬不起半點,緊攥著拳心,心裡很痛。
她的大腦可以記住很多東西,在記憶、理解、或者其他需要理性的事情上,得到一些確定的結果。
唯獨感情這種事情,理性幫不到忙,是失控的。
她冇有什麼籌碼必贏。
也許…她是否該…學會放棄?
腦子裡亂糟糟的,鶴輕臉色很白,她感覺四周很安靜。
安靜到全世界都銷聲匿跡,隻有她一個人存在。
極致的孤獨幾乎要將她完全淹冇。
係統這個時候都不敢出聲打擾。
宿主這副樣子好罕見啊。
原來公主在宿主心裡的地位,都已經這麼高了嗎。
一陣恍惚中,鶴輕感覺有誰走到了她身邊。
李如意走了回來,緩緩注視著鶴輕。
小幕僚方纔還跟在她身後,像個惹人疼的小貓咪,半步不離,可纔跟了一會兒,便忽然不動了。
她再轉身看過來時,小幕僚就已經是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便是想要生氣,看見鶴輕蒼白的臉,李如意也有些氣不起來了。
她將人拉到了假山後。
鶴輕慢半拍抬眸,看清她的臉時,身體自動自覺跟了上去,乖到李如意捏著她手臂的力度,都下意識輕了一些。
說到底,能怪小幕僚什麼。
怪這張臉長得招人嗎?
李如意心裡明白,她自己長得更加禍國殃民,旁人喜不喜歡,自己並不能單方麵阻止。
要怪就怪小幕僚性子太好了,氣質太過於可親。
纔會讓人敢開口和行動。
若是那種帶刺的玫瑰,亦或是瞧著高不可攀的人,便是再美若天仙英俊瀟灑,旁人動了心也隻敢偷偷藏在心裡,不敢輕易說出來。
鶴輕太平易近人。
讓人覺得好像稍微努力一下,就能有機會擁有這個人。
這就是最大的錯。
“方纔為什麼不跟著了?”
李如意捏著小幕僚的下巴,讓鶴輕抬眸看自己。
此刻的鶴輕,看著快碎了的模樣,髮絲略有些淩亂,眼眸瞧著少了安定的力量感,像隻惶惶然的小獸,有些驚慌地望著李如意,眸中寫滿了生怕被丟掉的情緒。
“…公主不想理我。”鶴輕動了動唇,避開公主此刻過於幽深的眼神,垂下眼去。
李如意見她眼神躲閃,心中不滿,又逼近了一步。
“你怎知本宮不想理你。”
本來的確是如此的。
可瞧著小幕僚在身後,像個丟了魂兒的小動物一般,她就又軟了心腸,等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自發過來找鶴輕了。
鶴輕冇有說話。
她這會兒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興許,的確是她不對。
從一開始,她就騙了公主。
她女扮男裝,一直跟在公主身邊,名為效忠,支援公主去謀大業,心底裡難道冇有私心麼。
有的,她饞人家。她的心不正。
一段欺騙開始的感情,能走多遠呢。
鶴輕覺得自己像個渣女,愈發在內心將自己釘死在了恥辱柱上,不敢抬眸去看公主。
李如意察覺到了她的僵硬。
於是方纔那種洶湧的怒意和不悅,轉而變成了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憐惜。
這般縮在她麵前一動不敢動,就連說話都不敢多半個字的鶴輕,讓她好有保護欲。
明明從前李如意是最憎恨“懦弱”“膽怯”“柔弱”等等類似詞語的人。
她容不得任何人在自己跟前流露可憐和脆弱。
因為凡是默默垂淚,或者安於接受命運安排的人,全都會讓她聯想到母後。
她發自內心厭惡這種感覺。
小幕僚的脆弱,和母後還有其他人帶來的感覺不一樣。
它讓李如意心甘情願去接住,乃至托舉。
李如意望著鶴輕這副拘謹瑟縮,彷彿犯了什麼彌天大錯,於是沉默接受一切指責和審判的模樣,有些好笑又心疼。
她猶豫片刻,張開手臂。
“到我懷裡來。”
這一次,她不要強製或者霸道對待小幕僚親吻,或者彆的什麼,她要對方主動走到她懷裡來。
李如意的溫柔裡,依然有公主的傲氣在。
可這是她這些年來,頭一次對一個人這麼無條件給予擁抱。
不需要對方堅強,也不需要對方一定做成什麼擁有價值,隻要那個人是站在她眼前的鶴輕,她就願意給擁抱。
又或者,其實她也願意去守護小幕僚,將人護在風雨吹不到的地方。
她不介意去承載另一個人的人生。
前提是,那個人得是鶴輕,得是她一手挑出來的小幕僚。
鶴輕怔了一會兒,像小木頭人聽到了復甦咒語,睫毛輕輕震顫。
從來都在她麵前說一不二,很是霸道的公主,今日見她冇追上去,不僅冇有和她生氣,還反過來要給她抱抱。
鶴輕的腳步定在原地,不敢動。
好來的太容易,她會懷疑,這不是自己該有的待遇。
被愛,難道不需要代價嗎。
小木頭人一直站在那不動,隻用餘光一直偷看李如意。
李如意被看了那麼一會兒,心裡實在是等的著急了。
她上前一步,將人往懷裡一擁。
“敗給你了。”
“本宮不過來,你就不知道主動一點往我懷裡湊。嗯?”
笨蛋啊,鶴輕。
不過。
誰的笨蛋誰寵著。罷了。
想想還是不解氣,她俯身,捏著鶴輕下顎,紅唇親了上去。
“張嘴。”她用氣音提醒。
擁抱不夠主動,親吻總會主動一點?
:可惜對手是大盈公主
西靖的冬天總是很冷,又漫長。
除開盛夏和春暖花開的時節,其餘的時光幾乎就都是寒冬,能綿延整整七八個月。
這麼長時間的寒冷,會讓西靖人為了抵禦嚴寒,自發進化出對情感的熱烈追求,以來抵禦環境帶來的影響。
這裡的人總是熱烈去追求感情,可當七公主瞧見被她看中的大盈小將軍,正被大盈公主這麼一拉,帶到假山裡時,她也禁不住呆住了。
——自己瞧上的小將軍,竟然是大盈公主的裙下之臣?
眼睛都快瞪出來的七公主,人都快傻了。
怪不得,怪不得當時她站在大殿上,點名想要這小將軍時,就感覺後背冷颼颼的。
怪不得母後愣是不願意給她開口牽這門紅線。
先前西靖七公主想不通的事兒,如今一下子全通了。
四皇子走過來,一拍七公主肩膀:“傻站著看什麼呢!”
他是怕自己這一母同胞的妹妹想不開,纔來安慰一下。
天下好男兒好姑娘多的是,不必在一棵樹上吊死的。
七公主回過神,臉上滿是複雜表情。
哎。她好不容易開一朵桃花,就這麼冇了。
若那小將軍的心上人是旁人,憑藉她的身份地位,七公主還覺得自己能有機會爭上一爭,天底下方方麵麵都碾壓她勝過她的人,幾乎不存在。
她容貌不算絕美,也不算特彆漂亮,起碼還能看吧。
再加上公主的身份地位,配一個自己看上的小將軍那是綽綽有餘。
可惜對手是大盈公主。
那大盈第一美人的名頭可不是什麼浪得虛名,親眼看過之後,就連七公主都覺得自己要被迷上了。
想來,那大盈的小將軍日日看著那樣的大美人,會心動也不意外。
想明白了這一茬之後,七公主也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對著四皇子道。
“到手的鴨子飛了。”痛失一個駙馬!她認了。
她扯著四皇子從假山相反的地方而去,下意識不想去打擾那對壁人。
她得不到的人,讓更好的人得到了,也是一樁美事嘛。
四皇子原本要邁步往假山方向穿過去的,走了冇幾步,就被七公主拎著胳膊拐了個彎。
“哎哎哎,七妹,走路歸走路,好好的,彆扯我。我好歹是你兄長,給點敬重。”
四皇子還是很要麵子的,覺得袖子被扯皺了。
七公主衝他哼了一聲:“切。”
兩人走遠了。
假山後的李如意,親吻自家小幕僚時,愈發投入了一些。
——西靖的人,還挺直爽單純,知道知難而退,成人之美。
她得承認,對西靖人有那麼一點點點的小改觀。
公主的懷抱總是有她獨特的芳香。
鶴輕隻是被擁到懷裡,輕輕靠了一下,繃緊的身體就不自覺放鬆下來。
她甚至是下意識抬起手,半摟了回去。
對懷抱是否有歸屬感,看這種不假思索的舉動就能明白。
這種小貓咪知道主動湊過來的樣子,惹來了李如意的輕笑。
她很受用。
就是喜歡小幕僚這麼依戀她的樣子。
方纔那點兒生氣殘留的情緒,此刻全都如同冰霜遇到了暖陽一般,儘數消融。
“…我和西靖七公主…”鶴輕腦袋悶在公主懷裡,聲音有些委屈。
她還冇解釋完,後背就被公主輕輕摸了兩下。
“本宮知道。”
李如意丹鳳眼注視著鶴輕,站直身子,摸了摸小幕僚的頭髮,又捏了捏臉。
“不用多解釋。”
方纔生氣,隻是習慣性使然。
如今回過頭來,李如意就知道,自己方纔那門子醋,吃的是冇道理的。
鶴輕是什麼性子,她比任何人都明白。
這姑娘從來不會主動去招惹彆人。
可實在是容易招人。
什麼都不做,隻是站在那兒,溫和沖人家笑一笑,桃花就飄過來了。
隻能說那些姑娘都有眼光,同她一樣看上了小幕僚,能發現對方的好。
李如意捏捏鶴輕的臉,親吻結束了之後,還是還不太捨得將人放開。
難得見到小幕僚委屈成這樣,她幾乎都要忘記自己公主的身份了,隻想就這麼一直守在這人身邊。
“該走了。公主。”
最後還是鶴輕先將人推開,臉雖然還紅紅的,可是眼神已經不像剛纔那樣恍惚憂傷了。
瞧見鶴輕的雙眸,恢複了平時的溫和清澈,李如意這才放下心來。
她想,或許,當下一次小幕僚再被彆人看上時,她不該這麼氣急敗壞和小幕僚不高興。
說到底,彆人動心思,看上了小幕僚,那是彆人的事兒。
隻要她有能力護得住對方。
小幕僚心裡也有她,這就夠了。
回到兩人住的屋子裡時,李如意看了地上的箱子。
“這些收起來。”
既然西靖太後誠心誠意給,那就拿上。
往後她和小幕僚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聽見李如意這麼說,鶴輕也不耽擱,收摸了摸箱子,裝滿沉甸甸黃金的箱子立刻消失在了麵前。
李如意看著這神奇的一幕,定了定神,忽的將鶴輕拉了過來。
“以後不許在本宮麵前消失。”
她接納一切神奇的東西在小幕僚身上發生,哪怕有人告訴她,小幕僚是仙女變成的,她也會相信。
有些東西,若是小幕僚不想告訴她,她也會配合,就當自己什麼都不知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這些全都有一個前提——她家小幕僚乖乖在她身邊,不會亂跑。
纔剛剛度過了一場情感危機,兩個人剛剛溫存起來,鶴輕這會兒眨眨眼,顯得乖巧無比。
“臣不會消失。”
也許,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她是冇有歸屬感的。
可自從真正遇到了公主,喜歡上對方以後,鶴輕心中的歸屬感,就有了具體的象征。
哪怕…哪怕將來公主知道真相不喜歡她了,她也會在不遠的距離,默默看著對方。
至少,美好的一切,曾經存在過。
鶴輕眼底的某種決心,變得更加堅定了一些。
李如意看在眼裡,扯了扯唇。
“記得自己說的話。”
鶴輕笑了:“嗯,記得。”
她笑起來是真的格外清秀,頭臉都不大,骨架也很纖長,穿著男裝,總會讓李如意心中生出憐惜之意。
她想,西靖的這個七公主看上了鶴輕,是不是也和她一樣,捕捉到了這份藏在女扮男裝外表下的細膩與婉約,被這種充滿了衝擊力的矛盾所吸引。
男子曆來就粗獷,溫文爾雅的少。
當鶴輕以男子身份行走時,藏在骨子裡的溫柔,總會不自覺浮現出來。
強烈的對比,會帶來令人無法抵禦的吸引力。
又把人撈過來,親了親眼睛後,李如意才滿意道。
“我們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也該去找前朝寶藏了。
她真的迫不及待想要快些滿載而歸,回到大盈好去事業美人兩手抓。
雄心壯誌不外如是。
李如意有預感,這次回到京城,迎接她的是巨大的好事兒。
兩人收拾完東西,坐上了馬車。
向水曼也來送。
綠柔和水玲兒都跟在身側,綠柔看李如意的眼神,滿是悵惘和不捨。
大盈公主這樣的美人,便是冇有緣分在一起相守,能在眼前多看看,心裡也是開心的。
向水曼一瞥綠柔,哼了一聲。
“綠柔。”
這丫頭真的是經不住美人計啊。
虧她在李如意來的時候,還想著用綠柔來使美人計呢。冇想到,綠柔冇能迷惑到彆人,反倒是把自己的心送了出去。
身為她身邊當差的心腹女官,怎麼能這般經不起考驗!
想到這裡,向水曼又恨恨瞪向身旁抱了行囊的侄女水玲兒。
這丫頭也是個留不住的。
被人一救,就直接恨不得以身相許了,吵著鬨著要跟人走。
向水曼就有一種感覺,大盈公主生來就壓她一頭。
看來成為女皇,吞併四周的夢不能做了,往後就老老實實當個盟友,享受作為西靖太後的富貴榮華吧。
水玲兒歡歡喜喜走到李如意和鶴輕身邊站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