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頒獎（下）
入場完畢，直播鏡頭切換到大廳內部。
水晶吊燈、暗紅色的帷幕、黑壓壓的人群，所有人都知道，頒獎典禮即將開始。
陳澈和周正找到位置坐下，看著周圍清一色的西方麵孔，周正緊張的坐立難安，他本想揉搓西服下擺，可想到這身衣服是租來的，於是隻能瘋狂摩挲座椅扶手。
“導演，我手心全是汗。”他小聲說。
“西裝口袋不是有手帕嗎？”陳澈小聲回。
“不行，店員說了，用了扣錢。”
陳澈想了想，讓他甩甩手自然風乾。
“環保、節約、省錢。”
周正：“。。。導演，你就是摳。”
插科打諢的功夫，頒獎典禮正式開始。
主持人說的是英語，由於主辦方在儀式前兩天發現會場人數嚴重超員，再度縮減了劇組入會人員，《調音師》劇組隻能共兩人出場，於是王老師和李老師隻好在會場外等待。
進場前，他們還安慰陳澈別緊張。
陳澈根本就不緊張，因為她的英文水平根本無法適配主持人的語速。
於是兩個英語混子，隻能連蒙帶猜的，別人笑他們就跟著笑，別人鼓掌他們就跟著鼓掌，科班出身學到的演技全用在這上麵了。
與此同時，國內下午四點。
北城電影學院大禮堂內。
兩千多個座位，坐的滿滿當當。作為演藝院校，校方對自家學生榮登烏雲的殊榮與有榮焉，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宣傳的機會。
領導們破天荒的沒有進行廢話演講，而是坐在第一排，同學生們一同觀看禮堂的巨型螢幕。
副院長坐在c位，旁邊是各院係主任。導員跑前跑後安排好學生位置，即使和陳澈有過節，他仍然希望她能得獎。畢竟這是自己從業生涯以來帶過最出息的學生，她要得獎了，自己也能升職加薪。
至於杜子明，為了點錢錯失這麼個金娃娃，現在工作都即將不保，真是貪小便宜吃大虧啊。
他嘖嘖嘴，坐在一旁，期待的看向螢幕。
穀玉玲沒在家，而是跑到了陳澈父母那。
為了在電視上觀看頒獎，陳父陳母還斥巨資開了一個月企鵝的家庭會員。彈幕飄的飛快，兩個中年人也看不懂什麼意思，但大緻能感覺到，自家閨女出名了。
單位的同事，還有雙方親戚，太多人都發資訊來問這個陳澈是不是她家的陳澈。
雖然搞不懂這個電影節那個獎項，但二人在穀玉玲的科普下明白，閨女得獎的話，那就是為國爭光。
於是倆人這一段時間沒少求神拜佛，陳父還特地請了好幾天假，專職給地下的老祖宗們瘋狂燒紙。
沙發上，穀玉玲握著陳澈妹妹的手，陳母攥緊陳父的胳膊，四個人如出一轍的盯向螢幕，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
西北某處戈壁，小浩窩在帳篷裡，手機訊號斷斷續續，但他一刻不敢分神，一動不動的盯著。
沈姐家的客廳，沈姐盤腿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擺著剛切好的果盤，她卻沒有心思吃，也不讓身旁坐著的老公發出一點動靜。
演屍體的大叔隻一個勁在群裡豎大拇指。
頒獎典禮進行到後半程，國際競賽單元的獎項陸續開始揭曉。
最佳攝影頒給了《雙鏡》，陳澈看過這部片子，全程長鏡頭，關鍵是每一幀都像一幅會動的油畫，畫麵很美，拿這個獎項實至名歸。
最佳編劇是給了法國短片《第七天》，是部溫情向，講述的是一個男人在妻子去世後的七天，每天收到一封來自妻子生前寫好的信，看完挺治癒的。
終於，獎項來到了最後一項，最佳短片。
陳澈沒有太緊張，她知道，拍攝《調音師》的初衷是為了破局，現在國內困境已解，無論結果如何，自己都是贏家。即使沒有得獎，她也並不難過。
因為她相信這絕不會是自己唯一一次入圍。
她淡定，周正卻緊張的牙齒打顫，“導..導演，你..你一定可以的。”
陳澈一言難盡，隻能安慰他實在不行就把手帕拿出來咬著，別再把舌頭咬到了。
最佳短片的頒獎嘉賓走上台。
全場的氣氛明顯變了，原本還竊竊私語的聲音徹底消失，所有人都坐直了身體。
頒獎嘉賓是拉斯，他穿著一絲不苟的禮服，剛剛走到話筒前，台下就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拉斯微笑著環視全場，等掌聲漸熄，他緩緩開口：
“女士們，先生們，第54屆烏雲國際電影節最佳影片的提名者分別是——”
身側的巨型螢幕開始播放入圍作品的片段：
小男孩在邊境線上奮力奔跑，身後是追捕他的士兵；雪地中的木屋裡，兩個老人在生命中最後一天的跳起了舞；女人被困在父母離世的那天日日迴圈，最後蜷縮在房間的小床上；盲人**著身軀，為沙發上的人彈奏樂曲；老人忘記身份，在劇院尋找記憶。
五部作品，各有千秋。
彈幕上也飛快鎖定唯一一組全亞洲麵孔的短片。
【每一個看起來都好棒，但是看到唯一一個亞洲人劇組，還是覺得很厲害！】
【也算是為國爭光了，畢竟今年亞洲一共三部入圍，其他全是白人劇組，那兩部短片也沒得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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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爭太激烈了】
【我手心瘋狂出汗】
【就算陳澈沒得獎在我心裡也牛，競爭對手都不一般啊。】
【前麵的別烏鴉嘴行嗎】
【別說話別說話！要揭曉了！】
彈幕安靜下來。
拉斯拆開信封，低頭看了一眼。
全場安靜的能聽見呼吸聲。
然後他露出一個稍顯意外的表情，環顧台下，他緩緩開口：
“The winner is——”
他停頓了一秒。
無數人的心在這一秒提到了嗓子眼。
“‘The Tuner’——directed by Chen Che！！”
“獲獎的是——陳澈導演的《調音師》！！”
掌聲如雷。
隨著彈幕一瞬間爆滿，直播突然黑屏——斷線了。
“導演！！！是你！！！是你！！！”
周正直接跳起來，恨不得把陳澈抱起來轉圈圈。
“不是我，是我們。”陳澈笑起來，看著眼淚再次失禁的周正，她側身給了對方一個安慰的擁抱，隨後在身旁人羨慕的注視和祝福聲中，走上了台。
踏上這個寬闊明亮的舞台，陳澈的第一感覺就是，世界盡在她掌心。
陳澈微微躬身，從拉斯手中接過那座水晶獎盃。老人麵帶笑意對她說了句“祝賀”，陳澈笑著點頭感謝。
聚光燈追著她，彷彿她就是世界的主角。台下的人黑壓壓坐了一片，她無法一個個看清他們的麵孔，可他們所有人，卻都在看向自己。
直播終於被緊急修復好，一批批觀眾再次湧入。
陳澈立在話筒前，深吸了一口氣。
“Good evening.I'm Chen Che from China.I'm the director of 'The Tuner'.”
\"晚上好，我是來自中國的陳澈，《調音師》的導演。”
她的英語發音並不標準，但足夠清楚。
不過陳澈也沒打算全程英文發言，她笑了笑，用中文說。
“顯然，英語不是我的強項，為了大家的耳朵不受摧殘，我還是用中文發言吧。”
螢幕上是翻譯後的英文，台下觀眾看到，響起善意的笑聲。
彈幕也是一片歡樂。
【好耶~不用看企鵝的垃圾翻譯了】
【國際舞台聽到鄉音，感覺好棒！】
【我媽剛說這小孩不錯，大大方方的】
【導演導演，我考四級的時候能這麼跟老師說嗎？】
【可以】
【老彈幕巧施連環計，四級證誤上斷頭台】
她笑著，語氣很輕鬆，“其實我剛才坐在台下想，如果得獎了，要說點什麼。想了半天沒想出來，後來我想算了，反正也不一定能得。”
然後她舉起獎盃，“感謝組委會，感謝評委，你們很有眼光。”
台下又是一陣笑。
“感謝我的團隊，周正、沈麗芳、鄭浩，還有我們劇組所有出鏡的演員們，是我們共同完成了這部作品。”
“沒人能想到這部短片可以獲得如此高的榮譽，但每一個人，當時都為此奉獻了最好的演技。”
“感謝你們沒有在工作結束後在公眾平台吐槽陳澈——說這個導演簡直是在壓榨員工。”
周正拚命的鼓起了掌。
“我還要感謝父母，生下了才華橫溢的我；感謝學校，提供給我創作的機會；感謝朋友，為我雪中送炭。當然，我最要感謝的是自己——”
“沒有在沒困境中選擇放棄，而是不懼失敗，砥礪前行。《調音師》中的瑞安，他在挫折後，破罐子破摔，放棄自己。但我想說的是，願我們永遠都有從頭再來的勇氣。”
掌聲如潮。
最後，陳澈舉著獎盃，笑得自信又張揚，“這是我第一次拿到國際獎項。認真的說，站在這兒的感覺真不錯。”
“雖然聽起來很張狂，但我還是想說——”
“既然來了，我就不會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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