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破曉
海省，某度假區。
任美琳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指緣油，正慢條斯理地往後緣上塗。
窗外是碧藍的海景，但她沒心思看，她在這裡蹲三天了，為此還和學校請了十天假——林朗在海省有工作安排，她高價買到訊息後，特意定了緊挨著對方別墅的房間。
可惜被林朗團隊察覺到了，他們把兩棟別墅的空隙處用圍擋遮的格外嚴實，什麼都看不到。
不甘心就這麼回去，任美琳隻能繼續蹲守，看能不能找個機會混進去。
為了打發無聊的時間，她給舍友打了個電話，結果得知了陳澈返校的訊息。
“她回學校了？”
“對，回來有幾天了。天天裝的跟沒事人一樣，照常上課吃飯的。”
任美琳挑了挑眉，把指緣油放下，拿起茶幾上的一根細棉簽，輕輕擦拭著溢位的油脂。
果然不出她所料，陳澈並沒趁著假期找藉口躲起來，反而又回校了。
也好。
這樣的人，欺負起來才更有意思不是嗎？
她想起那次校慶活動，陳澈不過是多跟林澈說了幾句話，就敢當眾跟自己甩臉，誰給她的膽子呢。
可笑。
任美琳對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端詳著自己剛塗好的指甲。陽光照在甲麵上，泛著一層瑩潤的光澤。
她忽然想起來小時候聽到的一個故事：一顆飄在空中的灰塵不小心落在別人身上，知道自己碰瓷到了不起的事物，便死死貼著不放，以為自己就此和對方是一體的了。
實際上，被落的人早就察覺到了它的存在，隻是不想理會而已，真到了忍不下去的時刻，隻需要輕輕一吹——
塵埃就毫無反抗之力的掉了，掉回到它該在的地方。
陳澈就像是那顆灰塵。不知道從哪裡飄過來，不小心落在她視線一次，就以為自己能貼上來，從此跟她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她最討厭的就是這一點。
竟然還裝模作樣的拉了個劇組，好像這樣就能證明什麼似的。
任美琳歪頭粲然一笑，她輕聲開口，“現在已經6月份了，陳澈還沒投獎嗎？”
“該不會是忘了吧。”
“真可惜，能有個人提醒她就好了。”
舍友一愣，隨即秒懂她的意思，“沒事琳姐，其他人不記得，不還有個金楓葉評委呢，我去提醒下他。”
“等等，”她開口，“記得切小號。”
“放心。”
......
“馬老師，那個陳澈的片子是沒投還是沒入圍呀，我沒在金楓葉入圍名單裡看到她。”
收到這條私信的時候，老馬正在家裡刷手機。看清內容後，他一下就精神了。
等的就是這個。
這個名字帶給自己的奇恥大辱他自然不會忘。有道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老馬一直關注著投遞過來的作品。
在確定並沒有來自陳澈的短片後，他就如同打了雞血一般，拿起鍵盤熬夜怒敲了8000字出來。
該資料可是成功突破了他的創作字數最高歷史紀錄。
可正準備發出去的時候，他猶豫了。
絕對不是因為怕被網友嘲笑水文。自己這叫文化，他們懂個屁。
也絕對不是怕被別人陰陽說他破防。他這叫態度，他們也不懂。
他就是單純的想給年輕人個機會，免得被人汙衊說他馬自強斤斤計較、小肚雞腸。
不過今天這條私信，說明大家還是挺關注後續的，作為公眾人物，他自然有這個義務為大家答疑解惑。
在發出博文前，他思索再三，還是咬牙刪除了一些內容，學著陳澈上次的格式，發了三段話。
【這幾天收到不少私信，問我那個北城電影學院學生的後續。因此，作為金楓葉評委之一的我，百忙之中特地抽空去查了報名名單，答案是——沒有。】
【年輕人心高氣傲是常態，但光喊口號沒用。當然，如果你要投的是什麼野雞三無電影節，我也無話可說，隻能說要人學會愛惜自己的羽毛。】
【在某些人心裡，高傲的認為電影門檻不高，可即便如此，它也能篩選掉一批劣質品。想來她也清楚，魚目和珍珠，觀眾自會分辨。】
發出去後，老馬一直在評論區駐守著。
下拉重新整理，幾條評論蹦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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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吃火鍋：【你的遭遇我心疼，你的文字還愛她。】
什麼亂七八糟的，冊掉。
關你什麼柿：【呦，水馬今天終於記得脫水啦？】
冊掉。
土木是杜：【並非抽空。】
喵妙苗 回復 土木是杜：【實則一直偷偷視監中。】
冊掉。統統冊掉。
經過他無師自通的一番控評，評論區終於變成了他想要的模樣：
一一得一：【懂了，高材生慫了。】
小鹽粒：【笑死，知道自己拿不到獎乾脆連投都不投，再有人說某女耿直沒心眼試試看呢。】
koi：【當時懟天懟地那麼橫，現在看來硬的隻有嘴。】
是鑫鑫：【說不定人家有更高的追求，沒把金楓葉這種小獎放眼裡唄[捂嘴笑]】
冰糖橘子 回復 是鑫鑫：【金楓葉算小獎？？？樓上睡醒了嗎？今年最搞笑的挽尊話術出現了...】
是鑫鑫 回復 冰糖橘子：【我在說反話啊兄弟，我是友軍[狗頭]】
冰糖橘子 回復 是鑫鑫：【抱歉抱歉，我還以為又是那誰的粉絲，應激了。】
......
老馬一條條看過去，嘴角翹的老高。
他還特意把說到自己心坎上的評論截圖儲存，準備時不時拿出來觀賞一番。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臉上，他靠在床頭，看著偶爾出現替陳澈說話的評論被其他人懟的啞口無言，得意的嘿嘿直樂。
還別說，有粉絲維護的感覺真不賴。也就是他出生早，要是晚幾年，現在最次也是個頂流。
老馬咂咂嘴，短暫的為自己可惜幾秒後，纔不緊不慢的開啟備忘錄，開始敲字——
“年輕演員要理智看待自身條件，不要被一時熱血沖昏頭腦。作為前輩，我曾獲得金獅獎的提名，知曉電影榮譽是多麼崇高。在從未入圍過任何獎項的小輩心中，對金楓葉有所敬畏是正常的，可能她所說的送獎，是指某些三流電影節。不過，我願意原諒...”
他想了想，刪除最後一句話，改成了“我願意給她一個當眾緻歉的機會”。
瞧瞧，他是多麼大度。
老馬計劃的很好，等事情發酵兩天，他再把這條發出去，誰看了能不誇一句氣量高。
想著想著，他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就是夢裡不太踏實。
他夢到自己坐在金獅獎台下，台上正站著一個陌生女生，麵容模糊，看不清臉。
突然台下爆發一陣雷霆般的掌聲，他也跟著懵懵懂懂的鼓起了掌。直到下一秒，女主持人大聲喊出獲獎人的名字——陳澈，他才終於被嚇醒了。
外麵已然白晝，老馬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低聲咒罵起陳澈。白天惹事就算了，怎麼晚上也陰魂不散。
真是晦氣。
他平復好心情，給關機的手機充上電，準備再觀察下評論區的風向，順便欣賞下踩陳澈的評論，藉此舒緩糟糕的心情。
“叮咚——叮咚——”
手機剛開機，震動聲和提示音就不絕於耳，像是催命的奪命鈴。
老馬莫名有些緊張，他嚥了口唾沫，像是舉起炸彈一樣拿起手機。
“嗡嗡——”有人打來電話，螢幕上是一個業內朋友的名字。
他接起來，聲音發乾，“喂？”
對麵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你怎麼才接電話？你看熱搜了嗎？”
“...什麼熱搜？”
朋友沉默一秒，嘆了口氣，“你自己看吧。”
隨後就掛了。
老馬手抖著點開圍脖。
熱搜第一條，後麵跟著紅的發黑的‘爆’字標識：
【#華國導演陳澈入圍烏雲國際電影節！#】
他愣了愣，以為自己沒睡醒，直到不斷蹦出來的評論提醒告訴他，這是真的。
陳澈入圍了。
他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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