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蘇知雨就這樣被他晾在原地,渾身上下像是被冰水澆透。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麼被他趕回去。
強行留在營地的這幾日裡,蘇知雨不斷尋找機會接近他,開口就開始道歉。
她訴說自己的悔恨,笨拙地想要幫沈冬行處理工作,卻總是被沈冬行的阻攔。
直到一個星期後,醫療營地忽然接受了一批在衝突中受了重傷的士兵,情況危急。
傷勢最重的是一個年約三十的中年男人,腹部有開放性損傷,出血凶猛。
營地駐留的護士手忙腳亂,這時,蘇知雨想起自己可是資深的外科專家,名牌醫科大學畢業,但最近她一直待在營地裡無所事事,被當作透明人一樣被晾在一旁。
於是她想要證明自己,直接走過去對處理重症傷患的護士說,“我來吧,不用等冬行,我在京市也處理過很多類似的病例。”
護士猶豫半天,眼看躺在擔架上的士兵呼吸越來越微弱,最終點頭答應。
當蘇知雨換上手術服走進簡陋的手術室,拿起手術刀,她才猛地發覺這裡的環境與京市的大醫院完全不同。
冇有先進的裝置,連照在傷口上的燈光都是昏黃不已。
偏偏出血的傷口還要比她平時縫合的傷口位置要刁鑽的多,並且她冇有助手。
之前,她每場手術都是由助手替他做各種術前準備,順手的工具總會擺在她最常用的位置上。
這一刻她隻能靠自己。
蘇知雨試著將傷口處理乾淨後,伸手去摸島台,卻抓了個空。
她回過頭,發現止血鉗不見了,好不容易找到了止血鉗,但並不是合適的款式,用著不太順手。
吸引器的功率也不太夠,連血袋的存量都要按照毫升緊巴著用。
纔過去十分鐘,蘇知雨卻覺得十分漫長,她的前胸後背都被冷汗浸濕,整個人愈發崩潰。
直到她終於準備上手縫合傷口時,傷者的血壓忽然開始急劇下降,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怎麼會這樣?”
蘇知雨額頭上冷汗直落,手指開始發抖。
一瞬間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離開京市醫院裡那些精密的儀器和訓練有素的助手,根本一事無成。
她無法獨自完成一場手術,專業水平連這裡的實習護士都不如。
就在她不甘接受自己的平庸時,帳篷的簾子忽然被拉開。
一道乾脆的男聲在房間內響起,“讓開,這場手術,我來做!”
沈冬行風塵仆仆,身上甚至還有泥土。
他迅速脫掉身上的防彈外衣,簡單清洗乾淨手腕後戴上護士遞過來的新手套,冷靜地下達命令,“先加壓輸血,再把燈光調整一下,給我持針器和4-0型號的縫合線。”
沈冬行擠開幾乎僵住的蘇知雨,附身時目光如炬,縫合針的手指又快又穩。
在簡陋的條件下,沈冬行不僅精準地找到了被蘇知雨無視的重要出血點,甚至飛針走線,很快就將出血的傷口完美縫合,
血,終於止住了。
傷者的生命體征漸漸回升。
蘇知雨站在另一側,像個局外人一樣旁觀著沈冬行的手術。
她怔怔的盯著沈冬行流汗的側臉,忽然想起沈冬行在西雙版納時,曾為她親手縫製過圍巾手套,等到她下一次過來的時候讓她帶走,可她卻認為他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無意義的事上,一事無成。
甚至覺得他親手縫製的圍巾手套不如供銷社買來的好,將他的心意閒置在雜物間,再冇想起來用過。
但她記憶裡那個冇有主見,凡事都以她為主的沈冬行彷彿變了。
這一刻,她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和沈冬行的差距。
她以為自己上過名牌大學,畢業後進入醫院,短短幾年就從主刀醫生成為了院長,是人生贏家。
但她現在才意識到自己還是輸給了沈冬行。
他冇有上過大學,卻敢隻身一人遠赴西雙版納做建設。
他的優秀是從不抱怨環境,在任何貧瘠的土壤裡都能迸發出頑強的生命力。
而她似乎早已不具備與她並肩的資格,甚至連批判沈冬行的資格都不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