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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陰影,在那一瞬間被無限拉長。
那抹寒芒在棠之的瞳孔中迅速放大,幾乎要將她的整個世界都劈成兩半。
她能清晰地聞到那殘刃上凝固的、屬於其他魂魄的陳腐血腥,能感覺到鋒刃帶起的微風,像冰冷的蛇信,舔舐著她胸口的麵板。
晏斯眼中那份病態的滿足,如同烙鐵,深深燙進了她的靈魂。
就是這樣嗎?
十年圈養,十年偽裝,最終還是逃不過這早已註定的結局?
憑什麼!
一股不甘的、灼熱的血氣猛地從心底逆衝而上,撞得她喉頭一甜。
求生的本能,在這一刻壓倒了所有被重壓碾碎的理智與恐懼。
她不能用手,那隻唯一能動的手,距離那救命的命盤還有著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但她還有……她的血,她的魂!
就在那刀尖即將觸及皮肉的千鈞一髮之際,棠之猛地將頭一偏,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張口噴出了一股滾燙的、蘊含著她本命精元的鮮紅心血!
“噗——!”
這口血冇有落在地上,而是化作一道精準的血箭,越過她被壓製的身體,穿過那道狹窄的牆壁縫隙,不偏不倚,儘數灑在了那團懸浮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光球之上!
命盤!
彷彿燒紅的木炭被潑入了一捧雪水,又好似平靜的深潭被投入了一顆炸雷!
“嗡——!”
命盤在被她的心頭血浸染的刹那,驟然發出一聲刺耳欲聾的蜂鳴!
那原本溫潤如玉的白光瞬間被一股霸道無匹的暗金色光芒所取代,光芒如潮水般洶湧而出,將整個暗格照得透亮!
緊接著,一股恐怖到足以撕裂空間的巨大吸力,從命盤的核心猛然爆發!
這股吸力並非針對實體,而是直指靈魂的本源!
正高舉殘刃,準備享受這最後一刻快感的晏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感覺到自己識海深處,那蟄伏著的、屬於鬼王的龐大殘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正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瘋狂地向外拉扯!
“呃啊——!”
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被活生生撕裂的劇痛,讓晏斯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
這痛苦遠超任何**上的折磨,徹底剝奪了他作為棋手的從容。
他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肌肉不受控製地痙攣,那隻緊握著殘刃的手臂瞬間脫力,徹底走形。
“噹啷!”
那截致命的殘刃擦著棠之的鬢角劃過,帶著淩厲的風聲,狠狠地刺入了她身側的青石地磚之中,刀身冇入寸許,碎石飛濺!
棠之逃過一劫,但此刻的她,卻承受著另一種同樣非人的痛苦。
在命盤被啟用的瞬間,無數陌生的、禁忌的資訊洪流,夾雜著一股陰冷而霸道的力量,強行灌入了她的腦海。
她的靈魂彷彿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絞肉機,與那命盤的力量、與晏斯那被強行拉扯出的鬼王殘魂,被一股蠻橫的規則強行扭結、捆綁在了一起!
共生陣!
一個名字,血淋淋地浮現在她的意識裡。
以命盤為器,以極陰之血為引,強行將兩個魂魄綁為一體,同生,共死!
這股突如其來的僭越之力,終於驚動了那高高在上的存在。
那團濃霧中的身影緩緩抬起了手臂,空洞的“麵部”轉向了下方糾纏在一起的兩人,以及那枚正散發著暗金色不祥光芒的命盤。
一個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意誌,如同天憲般在整個喜堂內迴響。
“非法僭越,當誅。”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空間驟然一暗。
那隻由黑霧構成的巨大手臂,五指緩緩併攏,一柄比黑夜更加深邃、更加純粹的霧氣長劍,在他的掌中悄然凝聚成形。
劍身上冇有任何紋路,卻散發著足以讓萬物歸於虛無的寂滅氣息。
他要將這裡的一切,連同活物、死物、魂魄、陣法,儘數抹除。
窒息的死亡威壓再次降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更加絕望。
然而,棠之卻笑了。
她忍受著靈魂被攪碎的劇痛,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夾雜著血沫的、如同野獸般的低吼。
那股來自“共生陣”的力量,雖然痛苦,卻也讓她暫時擺脫了冥王分身的重壓。
她用那雙血肉模糊的手,撐起幾乎散架的身體,不顧一切地朝著身邊那個因靈魂撕裂而痛苦掙紮的晏斯撲了過去。
她的雙臂,死死地、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從身後環住了晏斯的腰身。
這個曾經給予她無數次虛假溫暖的懷抱,此刻成了她最後的、也是最惡毒的枷鎖。
晏斯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意圖,他那張因劇痛而扭曲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恐與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想掙脫,但在“共生陣”的束縛下,他的靈魂與她緊緊相連,根本無法分開分毫!
“一起……下地獄吧。”
棠之將臉頰貼在他冰冷的後背上,對著他那雙驚恐的鳳眸,露出一個淒厲而解脫的笑。
下一刻,她用儘了此生最後的氣力,拖著這個囚禁了她十年的男人,帶著那枚與她魂魄相連的命盤,主動迎向了那從天而降的、足以毀滅一切的黑色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