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8比翼(誰離了誰,另一方都會活不下去)
黎恩特那雙眼睛濕漉漉的,像隻可愛的奶狗。堤豐沒忍心拒絕,最終還是躺到了床上。
堤豐正要關燈,黎恩特小聲地問:“可以、開夜燈嗎?”
“你怕黑?”
黎恩特輕輕點頭,堤豐依了黎恩特的意思,點亮床頭櫃的小夜燈,暖黃的燈光在黑暗降臨後,成了房間裡唯一的柔光,如螢火那般溫柔。
堤豐平靜地望著黑暗:“你為什麼怕黑?”
“黑暗、很可怕。”黎恩特習慣性地側躺著,把自己蜷起,這是他獲得安全感的睡姿,改不掉。
“是嗎。”堤豐淡淡應了聲,淺笑著問,“所以你才做惡夢?”
“還不是、堤豐先生……”黎恩特撇撇嘴,“亂嚇人。”
堤豐從喉間洩出輕笑:“我也沒想到你那麼不經嚇,以後不會了。”
黎恩特望著那盞柔燈,莫名地想起了塔祿斯他們,他們跟他一起睡覺的時候,也總是會給他留一盞燈,明明才三天不見,他卻感覺像是許久沒看到他們了,也許是他們過去總是每天黏在一起。
習慣成自然了。黎恩特心想,他已經習慣了他們的陪伴,所有的非日常扭曲早在無形中蛻變為正常,他們的關係就好似比翼鳥,誰離了誰,另一方都會活不下去。
對黎恩特來說,思考是件很殘忍的事,那意味他必須去麵對如今的苦難,理智與情感都不願意這個個體再被痛苦折磨,所以總是會在他將要思考時,率先扼殺掉他的思維,令他的思緒沉滯。
但是這幾天,黎恩特冷靜地審視起他們這段扭曲的關係,愛太高尚也太純潔,他們三人都曾施行以愛為名的傷害,愛在他們之間支離破碎,卻仍一息尚存。
等回家之後,跟他們好好談談吧。黎恩特闔上雙眼,他想試著改變與他們的關係,跟他們建立更健康的情感。他知道那兩個瘋子愛他愛得入骨,那是滾燙得會灼傷人的愛意,他們始終都在等待他的回應,渴望他的愛,渴求他的人。黎恩特知道自己不可能逃避一輩子,總是得麵對,得將這個扭曲終結。
翌日用餐,黎恩特跟堤豐提起自己想回家的事。
堤豐正用湯匙攪拌燉飯,散著熱騰騰的白煙。堤豐在麵對黎恩特時,臉上彷彿隻剩下笑,永遠隻有笑容:“不再多住幾天?”
黎恩特握著湯匙,湯匙倒映出他的神情,充滿堅定:“我有事,得跟他們、當麵說清楚。”
“這樣啊。”堤豐好整以暇地托腮,“不過他們吩咐過我,暫時先別讓你回去。”
“……為什麼?”
“或許是遇到了什麼事情,需要優先處理?”堤豐聳聳肩,“塔祿斯沒告訴我原因。”
黎恩特蹙起眉頭,他不認為堤豐會拿這種事情欺騙他,堤豐始終如一地善待他,他相信堤豐的為人,既然堤豐這麼說了,或許他們真的是遇到了什麼突發狀況。
但是黎恩特還是有些擔心他們的情況,忍不住問:“堤豐先生,您可以、借我一下手機嗎?”
堤豐問:“你想做什麼?”
黎恩特的唇瓣顫了顫:“我想打電話、給塔祿斯。”
“可以。”堤豐的態度依舊淡然,連一絲猶豫都沒有。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台手機,黎恩特看見時愣了愣,問,“堤豐先生,您換手機了?”
“這是我的工作機。”堤豐微笑道,“你要打給塔祿斯還是赫爾迦?”
“塔祿斯,謝謝。”黎恩特答道,塔祿斯比赫爾迦理智冷靜,能夠有效溝通,如果是赫爾迦,黎恩特擔心赫爾迦會像個扯皮客服把話題扯到十萬八千裡之外。
“好,等我一下。”堤豐爽快地替黎恩特撥通電話,黎恩特接過手機,聽著撥打的音效,十秒鐘後,電話被人接起。
塔祿斯的聲音在彼端響起,似乎好幾天都沒睡好,充滿濃濃的疲倦。黎恩特嚥了嚥津液,莫名地有些近鄉情怯:“塔祿斯?”
電話那頭的聲音停滯片刻,猶似不敢置信:“……黎恩特?”
“是我。”黎恩特捧著電話,關心地問,“塔祿斯,你還好嗎?”
“嗯。”塔祿斯的話音聽來莫名有些乾澀,卻是充滿失而復得的喜悅,“是他們讓你打電話給我的?”
他們?黎恩特愣了下,誠實地答道:“不是,是我、要打給你的,我很擔心你。”
“你不必擔心我。”塔祿斯啞聲說,“我很快就會接你回家,我保證。”
黎恩特困惑地看著手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塔祿斯的聲音聽起來快哭出來一樣。黎恩特正想追問塔祿斯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對麵傳來一陣騷動,有雜音,有爭執,手機落在另一個人手上,赫爾迦哽咽的哭聲傳了過來。
“黎黎、黎黎──”黎恩特仔細一聽,赫爾迦果真在哭,“我好想你,黎黎──”
真是見鬼了。黎恩特目瞪口呆,赫爾迦這傢夥居然在哭。他們遭遇的狀況真那麼嚴重?黎恩特連忙出聲安慰崩潰的赫爾迦:“你們、不用在意我,專心處理危機、就好,我會等你們、接我回家的。”
電話那頭的赫爾迦已經哭得泣不成聲,哭聲響亮得連對座的堤豐都聽得見。堤豐挑眉輕笑,示意黎恩特把手機給他,黎恩特將手機遞給堤豐,隻聽堤豐慵懶地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我會照顧好他的。”就把電話結束通話。
黎恩特這下跟堤豐達成了共識,要在別墅乖乖等他們來接他回家。
殊不知電話那端已經炸了鍋。
赫爾迦哭得撕心裂肺,跪在地上咆哮:“我要殺了那群傢夥,我要殺了他們──”
塔祿斯麵色陰鬱地看著手機螢幕,既然黎恩特沒死,那就隻會是被其他人帶走,塔祿斯判斷這是最典型的黑吃黑,黎恩特已經落入了另一群綁匪手中,但那群匪徒的動機尚不明確,而且比死掉的那幾個黑幫更加難纏,到現在他們都查不到任何線索,一切調查都石沉大海。
但就在他們急如熱鍋上的螞蟻時,綁匪卻讓黎恩特打電話過來,是想挑釁他們,還是警告他們?塔祿斯揉了揉脹痛的額角,黎恩特失蹤幾天,他就幾天夜不能寐,精神繃成一條線,像拉到極致的皮筋,再受到任何刺激就會應聲斷裂。
赫爾迦的精神狀態比他更差,現在已經處在崩潰邊緣。
塔祿斯望向屋子裡的人:“有定位到剛才那通電話嗎?”
其中一人搖搖頭:“對方的反定位係統級別太高,我們的裝置破解不了。”
塔祿沉思了下,轉身給跪倒在地上的赫爾迦臉上來了一拳。赫爾迦被打得偏過頭去,正要發難,就聽見塔祿斯問:“你是不是跟埃爾圖拉見過麵?”
赫爾迦摀著臉頰,遲鈍的大腦正在努力解析塔祿斯的話:“你提她做什麼?她說過了,白龍會不會插手這件事。”
“你換個角度思考。”塔祿斯沉聲說,“向來利益至上的白龍會,憑什麼會放過你這頭肥羊不宰?是我不得把你往死裡宰。”
赫爾迦意會過來:“你的意思是,帶走黎黎的人,跟白龍會的人有關係?”
“而且關係恐怕不是一般的好。”塔祿斯說,“比克洛諾斯還要高階的反定位係統,已經是軍事級別的,在聯邦用錢根本買不到,隻能是從境外輸入。”
赫爾迦睜大了眼,如果是這樣,那麼排查範圍就會縮小很多,黎恩特在這三天中並沒有出境紀錄,可以確定黎恩特仍置身於上城區的某處。赫爾迦深吸一口氣,反手賞了塔祿斯一拳:“我明白了。”
塔祿斯用目光冷冷剜著赫爾迦,赫爾迦撐起身子:“繼續找黎黎吧,我還撐得住。”
待黎恩特回房間後,堤豐來到落地窗前,掏出巧克力棒叼在嘴裡,好似抽菸一般。
他拿出方纔那台手機,似笑非笑,他已經給夠了提示,能不能找到黎恩特,就看他們的造化,若是他真有心藏起黎恩特,那兩個傢夥這輩子就再也別想見到黎恩特。
但是他心情很好,不會這麼做,他不會做出任何讓黎恩特傷心的事。
他現在不過是想玩殘他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