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沈清辭終於從極緻的驚恐中回過神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下意識地就要撲過去，想要擋住那緻命的槍口。
然而，她的動作太慢了。
或者說，陸承澤的動作太快，太決絕。
“砰——！”
槍聲震碎了督軍府寂靜的夜空，尖銳刺耳，帶著毀滅一切的力量。
子彈精準地沒入了顧子謙的胸膛。
他扒在窗台上的手猛地一鬆，身體向後仰去，臉上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驚愕和對死亡的恐懼。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隻有一股濃稠的、暗紅色的血液從他口中湧出。
“子謙！！！”沈清辭撕心裂肺地哭喊，撲到窗邊。
那個熟悉的身影已經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世界在她眼前瞬間失去了所有顏色，隻剩下那片迅速在顧子謙身下蔓延開的、觸目驚心的血紅。
陸承澤緩緩放下持槍的手，槍口還縈繞著一縷淡淡的硝煙。
他這才將目光，第一次，投向僵立在窗邊、麵無人色、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的沈清辭。
他一步步走過去，腳步聲在死寂的房間裡清晰可聞，如同喪鐘敲響。
他走到她身後，沒有觸碰她，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具逐漸失去溫度的屍體，然後，目光轉向她慘白如紙、淚痕交錯的臉。
他的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質問，隻有一種絕對的、冰冷的平靜。
那平靜之下，是掌控生殺予奪權力的漠然，和用最殘酷方式確立規則的殘忍。
“看見了嗎？”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字剜在她的心上，“這就是反抗我的代價。”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邊，氣息拂過她冰涼的耳垂，帶著血腥與硝煙混合的味道。
“記住這個畫麵，沈清辭。”
他的語調甚至稱得上輕柔，卻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毛骨悚然，“記住他是因為誰死的。”
“以後，如果再敢動一絲一毫離開的念頭，或者，再讓任何不相幹的男人靠近你……”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那未盡的威脅，如同最沉重的枷鎖，瞬間勒緊了她的脖頸，讓她無法呼吸。
沈清辭怔怔地看著樓下，子謙躺在血泊中，眼睛還圓睜著，望著她這個方向，似乎充滿了不甘與擔憂。
那雙曾經盛滿溫柔和笑意的眼睛，此刻隻剩下死寂。
是她害死了他。
是她那一瞬間的動搖，開啟了那扇窗，將他引向了死亡。
巨大的悲痛和蝕骨的愧疚如同海嘯般將她淹沒，撕扯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闆上。
陸承澤冷眼看著她崩潰的模樣，臉上沒有任何動容。
他擡手，用冰涼的槍管，輕輕擡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渙散痛苦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臉上。
“給我牢牢記住。”他盯著她的眼睛，重複道，每一個字都帶著血的烙印。
說完，他收回槍，轉身，毫不留戀地離開。
沉重的房門再次被關上，落鎖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房間裡，隻剩下沈清辭一個人，和窗外那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她癱軟在地，蜷縮在冰冷的地闆上，身體因為極緻的悲痛和恐懼而劇烈顫抖。
陸承澤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向她宣告了一個鐵的事實——
在這座督軍府，在這段由他強行開啟的關係裡，她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順從，或者，死亡。
不僅僅是她的死亡，還包括所有她可能在意的人的死亡。
夜色更深了，窗外的血腥氣彷彿透過縫隙絲絲縷縷地滲入房間，縈繞不散。
血腥氣彷彿滲入了牆壁、地闆，甚至她周身的空氣裡，揮之不去。
沈清辭蜷縮在床榻最深的角落，錦被被她緊緊攥在胸前，卻絲毫無法驅散那徹骨的寒意。
“看見了嗎？這就是反抗我的代價。”
“記住這個畫麵，沈清辭。”
“記住他是因為誰死的。”
陸承澤冰冷殘忍的話語，如同淬了毒的冰錐，一遍遍鑿擊著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她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彷彿也變成了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唯有偶爾因為無法抑製的生理顫抖，才證明她還活著。
清晨，房門被輕輕推開，發出細微的聲響。
一個穿著素凈棉布裙的丫鬟端著托盤，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碗清粥，幾碟精緻的小菜，還有一盅冒著熱氣的湯。
“沈小姐，”丫鬟的聲音帶著怯意，將托盤放在離床不遠的小幾上，“您一天沒吃東西了，多少用一點吧。”
沈清辭毫無反應，目光依舊空洞地望著虛無。
丫鬟等了片刻，見她紋絲不動，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猶豫了一下，還是壯著膽子又勸了一句：“督軍……吩咐了，您必須進食。”
“督軍”二字像是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沈清辭麻木的外殼。
她猛地轉過頭，那雙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布滿了血絲，裡麵翻湧著痛苦、恨意，還有一種近乎毀滅的決絕。
“滾。”她的聲音嘶啞乾澀，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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