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緊緊閉上了眼睛，濃密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
屈辱的淚水在眼眶中瘋狂打轉，卻被她死死忍住，不肯落下。
她不能在他麵前示弱，絕不能。
她的沉默，似乎取悅了他。
陸承澤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震蕩著胸腔，也透過相貼的身體傳遞給她，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沒有再逼迫她回答，也沒有立刻放開她。
他就這樣維持著將她困在懷裡的姿勢，停留了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久。
久到沈清辭幾乎要窒息，久到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他沉穩有力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直到柳姨孃的聲音帶上了幾分不安和試探：“督軍……”
陸承澤這才彷彿回過神來。
他按在門闆上的手微微用力，將門推開了一道縫隙，外麵明亮的光線瞬間湧了進來。
他沒有再看沈清辭，也沒有理會柳姨娘，隻是收回手，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西苑，彷彿剛才那片刻的禁錮和貼近，隻是一時興起的戲弄。
壓迫感驟然消失，沈清辭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她慌忙用手撐住門框，才勉強穩住身形。
背後，被他體溫熨燙過的地方，一片冰涼。
而耳畔，似乎還殘留著他灼熱的氣息和那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她扶著門框，劇烈地喘息著，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
身體的虛弱，精神的屈辱，還有……
還有剛才那一瞬間，因為他突如其來的靠近而產生的、該死的心悸和慌亂，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撕裂。
他到底想幹什麼？
用這種羞辱的方式摧毀她的驕傲？還是……享受著她在他掌心掙紮、無力逃脫的過程？
沈清辭不知道。
她隻知道，在這場力量懸殊的對抗中，她節節敗退，連最後一點尊嚴，似乎都要被他用這種殘忍的方式，一點點剝離、碾碎。
而她，除了承受，竟似乎……別無他法。
西苑那扇沉重的木門在她身後合攏，隔絕了柳姨娘嬌揉造作的聲音，卻帶不走沈清辭周身縈繞的屈辱氣息。
她扶著冰涼的廊柱，深深吸了口氣，試圖將胸腔裡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壓下去。
手背上被熱水燙出的紅痕隱隱作痛，提醒著她方纔經歷的一切。
回到那間熟悉又令人窒息的臥房，沈清辭反手鎖上門，背靠著門闆滑坐在地。
冰涼的地闆透過單薄的夏衣刺入肌膚，卻遠不及心底的寒涼。
陸承澤……他今日這番折辱，比直接打她罵她更甚。
他精準地戳中了她最在意的東西——她的出身，她的驕傲，她身為一個“人”的尊嚴。
讓她去伺候他的姨太太，無異於將她所有的體麵踩在腳下，碾入塵埃。
還有最後那片刻的禁錮，他滾燙的胸膛，灼熱的氣息，低沉而充滿戲謔的問話……
每一處細節都像燒紅的烙鐵，在她心上燙下屈辱的印記。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這個念頭前所未有地強烈起來。連日來的囚禁與折辱，子謙的死，像一根根不斷收緊的繩索，勒得她快要窒息。
如果留下來意味著永無止境的羞辱和失去自我，那麼，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她也要賭一把。
逃跑的念頭，如同暗夜裡的星火，一旦燃起，便再難熄滅。
她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
設定
繁體簡體
每日送飯的丫鬟是兩個固定的人，一個年紀稍長，沉默寡言，眼神裡帶著畏懼；另一個則年輕些，偶爾會偷偷打量她，目光中摻雜著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守衛換崗的時間，她透過窗戶的縫隙，大緻能推斷出來。
後院靠近馬廄的地方，似乎有一處圍牆相對低矮，牆根下雜草叢生，或許是個機會。
她需要錢，需要便於行動的衣物，還需要一個相對鬆懈的看守時機。
機會來得比想象中要快。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天色陰沉，烏雲低垂，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沉悶。
督軍府前院似乎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和人聲的喧嘩，隱約聽到副官高聲傳達著什麼“緊急軍務”、“督軍需立即前往城防司令部”。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跳。陸承澤要離開督軍府！這是絕佳的機會！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走到窗邊，透過簾幕的縫隙向外望去。
果然看到陸承澤穿著筆挺的軍裝，大步流星地穿過庭院，幾名高階軍官簇擁著他，神色凝重。
他似乎在交代著什麼，副官連連點頭。
臨上車前，他腳步頓住，銳利的目光彷彿不經意般掃過她視窗的方向。
沈清辭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向後縮了縮。
那目光並未停留，陸承澤很快彎腰鑽進了汽車。
黑色的汽車引擎咆哮著，駛出了督軍府的大門，消失在漸濃的暮色裡。
府內的氣氛似乎隨著他的離開而鬆弛了一些。
守衛依舊在，但那種無處不在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減輕了不少。
就是今晚！
沈清辭不再猶豫。
她迅速行動起來，將之前悄悄藏起的幾件值錢首飾塞進貼身的內袋，換上了一身深灰色、相對利落的褲裝，這是她之前以“想活動方便些”為由，讓丫鬟找來的。
她將長發緊緊盤起，用一根最普通的木簪固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外麵的天色徹底黑透，狂風開始呼嘯，卷著沙塵拍打著窗戶，發出“哐啷”的聲響。
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砸落下來，瞬間就連成了雨幕，天地間一片混沌喧囂。
好！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簡直是天助她也！
雨聲和風聲掩蓋了細微的動靜，守衛的注意力也會被惡劣天氣分散。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窗戶。
冷雨夾雜著狂風立刻灌了進來，打濕了她的臉頰和衣襟，她卻感到一種久違的、近乎自由的戰慄。
她身手不算敏捷，但好在身形纖細。
借著夜色的掩護和風雨的嘈雜，她小心翼翼地翻出窗戶，落在濕滑的泥地上。
冰涼的雨水瞬間浸透了她的衣服，冷得她打了個寒顫，但她顧不上了。
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她貼著牆根的陰影，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後院馬廄的方向摸去。
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泥濘讓她步履維艱，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破肋骨。
每一次風吹草動，都讓她驚出一身冷汗，彷彿黑暗中隨時會伸出一隻大手將她抓回去。
近了，更近了。
她已經能看到那處相對低矮的圍牆輪廓，以及牆下那片在風雨中搖曳的、半人高的荒草。
希望就在眼前！
她用儘力氣，朝著那片荒草奔去。
隻要翻過這堵牆，外麵就是錯綜複雜的小巷，或許，或許她就能……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冰冷濕滑的牆磚時，一道雪亮的車燈光柱，如同撕裂夜幕的利劍，猛地從側麵打來，將她整個人籠罩在刺眼的光暈之中。
沈清辭的動作瞬間僵住，血液彷彿在剎那間凝固。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