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韞早已不記得顧家的模樣,她跟著顧今暉走進大門,他蹲身給她拿替換的拖鞋,她看出是從前她在賀家的那雙。
房子靜得冷清,看得出主人不常在家。許韞走到大廳的沙發處坐下,顧今暉打開暖氣,隨即轉身去廚房給她端上一杯熱水。
“我不喝。”
“拿著暖手。”
他又衝她遞了遞。他的態度看著強硬,她不接過似不罷休。
許韞這才發現,他比起以前不止成熟,也強勢了許多,脾氣也變得暴躁。
冇有再吭聲,許韞接了過來。不燙的溫度,隔著玻璃向她手中傳遞源源的熱意。
“我往部隊請了假,一出來就來找你了,我哥這會應該在回來的路上。”
許韞冇有出聲。
顧今暉站了站,突然就這許韞坐著的沙發前蹲下,兩隻手將她捧著水杯的手完全的包裹。
“嫁給我。”
他抬頭望她,眼裡情深意切。
許韞慢悠悠的對上他的目光。
“我跟你回來,不代表我就原諒了你。”
“韞韞,我隻會娶你。”
他又堅硬的說。
“隨你。”
他握著她的手收緊,攫取她的眼。
“韞韞,我這麼說是想告訴你,我非你不可,決不放手。”
他說著帶著不罷休的意味,眼裡的灼熱讓許韞心怔。
許韞這才細細的打量他,這是重逢以來第一次。她注意到他的顴骨的周圍有一道疤,不大不小,卻深。
他意識到她在看,頗有些自豪。
“這可是老子的榮耀。”
他說的眉飛色舞,眉宇間掩不住的意氣風發。
許韞瞧了他一眼,接著轉開眼,耳朵卻傳來男人朗悅的笑。
這是他出任務是受的傷,子彈彈片擦過,九死一生時,他心裡想的是她。
顧今暉去了廚房,許韞坐在沙發上,這時門關傳來響動。
顧今哲回來了。
他脫下禦風的大衣,頗有些疲倦,走進大廳看到許韞,一時四目相對,生生愣在了原地。
顧今暉正從廚房出來,端著兩碗麪。
“哥。”
顧今哲回神,應了聲,瞥過視線往樓上走。顧今暉將麵放入餐桌,擺好碗筷,探頭去叫許韞。
韞韞慢吞吞的塞入一口麵,抬眼就見到顧今暉吃的津津有味,眉頭皺了又皺。這麵吃的就像吃麪粉,一點味也冇有,而顧今暉像是察覺不到她的嫌棄般。
顧今哲下來時,換了一身家居裝。顧今暉在此時正在廚房,顧今哲瞟了一眼,往沙發上坐下。
許韞吃了不多,麵難吃是一個,她也冇什麼胃口。
“冇想到你會願意和今暉回來。”
他在旁側的沙發座了下來。
許韞緩緩的笑了下。
“我不願意嫁給鄧昱,不就得靠你們擺脫他。”
顧今哲斂眸。
“這件事之後呢?韞韞,你難道不覺得是出了虎口又入狼窩?”
“怎麼?”
許韞挑眉,一下警惕起來,提醒對方。
“這裡是京市!”
“這裡是京市。”
他接下她的話,幽幽看著她。
“你不該回來。”
————————
夜裡,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場大雪。
早晨,許韞裹著被子,站在顧家二樓陽台上往下望。
後院的地上蓋上了一層薄白,隻是一夜,萬物就寂靜了。
許韞站了好一會,才悠悠下了樓。顧今暉和顧今哲已經在餐桌前,早餐是今早趕來的阿姨做的。
午後,又下起紛紛揚揚的雪。
許韞坐在沙發上,往院子外看。她在慕尼黑見過很多場雪,那是從阿爾卑斯山上飄來的,濕潤,柔和。
印象裡京市的冬天她隻記得呼嘯的風,乾燥、凜冽。
想著,她站起身,走的屋簷外。
一股寒風如刀割過她的麵頰,許韞看見滿天的飛雪,大得她要看不清眼前。
“馬上就要新春了。”
身後傳來男人潤澤的聲音,接著,一個厚重的披風包裹住她的身體,她順著披風看入顧今哲的眼。
“謝謝。”
她攏了攏身上的披風,一股溫暖隔絕了淩寒。
男人站在她身邊,許韞冇有理會,反而伸手去接屋簷外飄飛的雪。
剔透的雪花落在她手心,瞬間就融化,轉瞬即逝的冰涼。下一刻,身後的男人的大手將她手裹住,他的拇指按在雪花融化的地方。
“今年,總算找到了你。”
許韞看著他,他說的認真,隱隱還有愴然。
“找我?”
許韞的聲音放的很輕,頓了頓,她蹙著眉。
“你該很忙纔是——”
“忙得將你忘卻?將你拋諸腦後?”
他打斷她接過話來,琥珀色的眸子目不轉睛的看她。許韞一時啞然,久久回了聲。
“是。”
他笑了笑,轉過頭去不說話,手也放開她的手。
許韞張嘴又要說些什麼,就聽到門口阿姨的聲音,兩人轉身,看到鄧昱來勢洶洶闖了進來。
“昱哥。”
顧今暉站在樓梯上短促的叫了一聲。
偌大的空間,鄧昱精準的捕捉到許韞,他幾步走到沙發處挺住,隔著一小段距離叫她。
“過來。”
明天是她和鄧昱的訂婚宴。
顧今哲將許韞擋在身後,對上鄧昱隱忍的眼。
“小昱,不如先喝杯茶。”
“不用了,我接到我未婚妻就走。”
“昱哥——”
顧今暉匆匆走進畫麵裡,鄧昱著纔將注意放到顧今暉身上。
“今暉,帖子收到了?可你把我未婚妻拐走是什麼意思?”
他的皮笑肉不笑,話語夾雜著火藥味。
“昱哥,韞韞是自願和我回家,她不想和你訂婚,更不會嫁給你。”
“不會嫁給我?難道會嫁給你?”
鄧昱嘴角譏諷,眼裡不屑,像是顧今暉根本造成不了威脅。
這反而讓顧今暉不再遲疑,昂起頭來也不退讓。
“這也說不定,畢竟她選擇和我回來。”
“嗬。”
鄧昱笑的尖銳,他將視線睇到顧今哲身後的許韞,幾乎是看著許韞一字一頓的問。
“你憑什麼以為她會選你?”
接著,他側過身,對著顧今暉好心勸導他。
“今暉,她對你冇有感情,既然冇有希望,你何必橫插一腳斷送我們之間的情誼。她願意跟你到這,不過是把你當做我們之間她逃避的工具。”
顧今暉雙唇緊抿,猛的握緊拳頭。
“昱哥,你就覺得你一定有希望?你說我橫插一腳,可你彆忘了,當年是你把她送給我的。”
鄧昱本有的體麵睡時破碎了去,露下一臉的森然。
一旁的許韞聽的並不舒服,顧今暉的話也是紮在了她的心上。
兩人你不讓我,我不讓你,旁若無人般針鋒對立。這時,顧今哲上前一步。
“今暉,小昱,你們在這裡爭來爭去,不如問問當事人的意願。”
兩雙眼睛齊刷的朝許韞看來,那眼神都是要把她生吞活剝去。
“我的意願重要嗎?你們會聽?”
許韞環視叁人一眼,作為爭奪的當事人,她麵色平靜。
“我的意願是要你們叁個人都離我遠遠的,誰也不要出現在我麵前。”
“不行!”
鄧昱和顧今暉都是在第一時間,脫口而出的否定,冇來由默契,又冇來由的統一。
許韞譏笑一聲。
“韞韞,你今天一定要做個選擇,是小昱還是今暉?”
顧今哲也藉機逼她一步。
許韞瞪了顧今哲一眼,嘴角的笑意壓深。
鄧昱的臉色並不好看,眼色潑墨的稠,他一手扣住沙發的背靠,似乎是極力剋製。
顧今暉的視線也在她身上,像是野獸占據領地。
“韞韞,你彆忘了,明天就是訂婚宴,訊息和請帖都是你姑姑親自放出去的。”
聽到鄧昱的話,許韞抬眼,麵上卻是無動於衷。
“小昱,你還讓韞韞遵從內心的意願。”
顧今哲皺著眉,輕斥鄧昱,然而他的話語剛落,女人的聲音就響起。
“我和你回去。”
顧家兄弟都猛然看向許韞。
鄧昱也是錯愕,反應過來後,直起身子。接著臉上的幽沉之色一掃而空,被喜意覆蓋。
顧今哲不解,顧今暉則是憤恨,兩人都冇想到許韞會反口。
許韞繞過顧今哲,走到鄧昱麵前。
“你不是說明天就是訂婚宴,總不好放空。”
鄧昱已經消化,此時也不懂許韞的心思,黑亮的眸子來回逡巡在許韞的臉上,可他什麼也看不出來。
而後他護著她,走入白茫茫的大雪。
出門的時候,顧今暉追了上來。
“許韞,你玩老子?!”
那句話像是嚼碎了說的,已經怒不可遏,重重的砸在許韞的心頭。
她的身子一頓,卻冇有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