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時分,羅威已從睡夢中醒來。
他睜開眼睛,撥出一口濁氣,從簡陋的床鋪上翻身坐起。窗外的天色矇矇亮,山穀裏的霧氣還沒散去,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朦朧之中。
羅威揉了揉眼睛,腦海裏迅速回憶起昨夜的思考——鮫人丹的丹方、需要采購的材料、還有那個讓他心動不已的計劃。
他穿好衣衫,簡單洗漱之後,便開始在藥園裏忙活起來。那幾株新移栽的銀月草需要特別關照,葉片上凝結的露珠要小心拂去,根部的泥土要檢查是否有積水。羅威蹲在藥畦邊,動作熟練而專注,手指在泥土中輕輕探查,確認一切正常後才放下心來。
太陽爬上山頭時,阿醜提著飯籃出現在藥園門口。
“先生,早飯來啦!”阿醜喏喏地叫道,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容。
羅威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接過飯籃。籃子裏是熱氣騰騰的肉粥和幾個白麵饅頭,還有一碟小菜。
“今天怎麽還是你送飯?”羅威問道。
“阿良的傷還沒好利索呢。”阿醜撓了撓頭,“阿醜想著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多跑跑腿,也能見見先生。”
羅威心中微暖,拍了拍阿醜的肩膀:“辛苦你了。對了,我今天要出門一趟,可能回來得晚些。”
“先生要去哪兒?”阿醜眨巴著眼睛。
“去坊市買點東西。”羅威隨口道,沒有細說。
吃過早飯,羅威換上一件普通的青色布衫,特意挑了件沒有太華宗標誌的。他檢查了一遍腰間的錢袋——裏麵裝著昨天清點好的一百四十九塊下品晶石,這是他目前全部的家當了。
從藥園到南春坊市,禦使紙船飛行需要大約半個時辰。羅威取出那隻破舊的紙船法器,注入靈力,紙船在空中展開,變成一葉可以載人的小舟。他跳了上去,紙船便搖搖晃晃地升上天空。
清晨的風有些涼,吹得衣衫獵獵作響。羅威站在紙船上,俯瞰著腳下連綿的山巒和雲海,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采購計劃。
鮫人丹的丹方他已經爛熟於心——主要材料是鮫人草、雪蒲花、海冬青,外加低等級妖獸精血。鮫人草他不缺,玄凰珠裏種了不少,現在需要的就是其他三樣。
半個時辰後,南春坊市那熟悉的建築群出現在視野中。
這個時候還早,坊市裏人不多。街道兩旁的店鋪才剛剛開門,夥計們正在擦拭門窗,偶爾有幾個早起的修士匆匆走過,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回蕩。
羅威收起紙船,踏入了這片熱鬧的修真市集。
他沿著主街走了一段,拐進了專門售賣靈藥材料的那條街。這裏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門口都掛著各色招牌,寫著“百草堂”、“靈芝閣”、“藥王居”之類的字樣。
羅威選了一家看起來比較實在的店鋪走了進去。
“客官要買什麽?”掌櫃的是個中年男子,留著山羊鬍,見羅威進來,立刻堆起笑臉。
“雪蒲花和海冬青,各要五十株的量。”羅威開門見山。
掌櫃的眼睛一亮:“要這麽多?客官是要煉鮫人丹吧?”
羅威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巧了,這兩樣我們店裏都有現貨。”掌櫃的轉身從貨架上取下兩個玉匣,“您看看,都是上好的貨色,絕對新鮮。”
羅威開啟玉匣檢查了一番。雪蒲花呈淡藍色,花瓣上帶著細密的紋路,聞起來有股清涼的香氣。海冬青則是深綠色的葉片,質地堅韌,靈氣充沛。品相確實不錯。
“多少晶石?”
“雪蒲花一株三塊晶石,海冬青一株兩塊,您要五十株的量,雪蒲花就是一百五十塊,海冬青是一百塊,一共兩百五十塊晶石。”掌櫃的飛快地算著賬。
羅威皺了皺眉,這個價格比他預想的要高一些。
“能不能便宜點?”他試探著問。
掌櫃的為難地搖搖頭:“客官,這已經是實價了。您要是嫌貴,可以到別家看看,但我敢保證,整條街上就數我們家的貨色最好,價格也最公道。”
羅威沉吟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頭。品質確實重要,煉丹材料要是不好,炸爐的概率會大大增加,那就得不償失了。
“行,我全要了。不過我還要買低等級妖獸精血,你們這有嗎?”
“有的有的!”掌櫃的更加熱情了,“妖獸精血我們備貨充足,一大瓶十塊晶石,裏麵夠您煉個十來爐丹藥了。”
“給我來三瓶。”羅威想了想,多買一些總沒錯。
掌櫃的麻利地包好貨物,又算了一遍賬:“雪蒲花一百五,海冬青一百,妖獸精血三十,總共兩百八十塊晶石。客官您是一次性買這麽多,我做主給您抹個零頭,收您兩百七十塊吧。”
羅威心中一沉。兩百七十塊晶石,這已經遠超他的預算了。他身上總共才一百四十九塊,還差一百多塊。
“掌櫃的,能不能再便宜些?我是真心想買,隻是手頭有點緊。”羅威誠懇地說。
掌櫃的看了看羅威,見他一身樸素的青衫,又是個年輕人,大概猜到了什麽,搖頭道:“這真不行了,已經是最低價了。要不您先買一部分?”
羅威歎了口氣,最終還是放棄了:“那我再想想辦法吧。”
他轉身走出了藥材店,心中有些沮喪。看來得另想辦法湊錢了。
羅威在街上又逛了幾家店鋪,價格都差不多,有的甚至更貴。他隻好暫時放棄,轉而去了賣種子的店鋪。
這家店鋪生意清淡,隻有老闆一人坐在櫃台後麵打瞌睡。羅威進門時,銅鈴叮當一響,老闆才迷迷糊糊地抬起頭來。
“要買什麽?”
“養心草、鄔桑果、金芯草的種子,各要一百粒。”
老闆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地從貨架上取下三個小布袋:“十塊晶石。”
這個價格倒是便宜,羅威痛快地付了錢,將種子收好。這樣他手裏就還剩一百三十九塊晶石了。
走出種子店,羅威站在街上,盤算著接下來該怎麽辦。
光買材料就不夠錢,更別說還要買丹術玉簡了。那些玉簡可不便宜,隨便一枚都要幾十塊晶石。可是不買又不行,他現在急需更多的丹術知識來提升自己。
羅威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腦子裏飛快地轉動。要不要把玄凰珠裏種的那些靈草拿出來賣?
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不行,太危險了。養心草是一品靈藥,又是培元丹的主料,太敏感了。他一個小小的靈藥童子,忽然拿出大批高品質的養心草,肯定會引起懷疑。萬一被人懷疑他在藥園裏監守自盜,到時候麻煩就大了。
那還能賣什麽?
羅威摸了摸懷裏,忽然想起了什麽。對了,上次從蛟龍窟裏順出來的那兩件殘破法寶!
那兩樣東西他一直沒捨得扔,想著說不定哪天能派上用場。現在看來,還真能派上用場——拿去賣錢!
雖然那些法寶已經破損得很厲害,靈性流失殆盡,估計也賣不了多少錢,但總比沒有強。羅威打定主意,決定先回藥園一趟,把東西取來。
半個時辰後,羅威再次回到了南春坊市。這次他懷裏多了個用灰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袱,裏麵就是那兩件殘破的法寶。
坊市裏有條專門收購舊法寶和古董的街道,羅威以前路過時見過。他沿著記憶中的路線走去,很快就找到了那條街。
這條街比賣靈藥的那條要冷清得多,店鋪也顯得陳舊破敗,招牌上的字跡都褪了色。不過羅威知道,這種地方往往能淘到好東西,當然也更容易被坑。
他挑了一家看起來還算正規的店鋪,推門走了進去。
店裏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黴味和老木頭的氣息。貨架上擺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生鏽的飛劍、破損的玉佩、殘缺的陣盤,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古怪物件。
“歡迎光臨!”
一個有些尖細的聲音響起。羅威定睛一看,櫃台後麵站著個四十多歲的胖子,眼睛細小,嘴唇上留著兩撇濃密的八字鬍,一副精明世故的樣子。
“我想賣點東西。”羅威開門見山。
胖子老闆上下打量了羅威一眼,語氣有些漫不經心:“我們這裏專收舊法寶,收購價完全以法寶材料的珍貴程度來定。你有什麽貨?”
羅威解開包袱,小心翼翼地把兩件殘破的法寶放到櫃台上。
一件是個巴掌大小的銅鏡,鏡麵已經鏽蝕模糊,邊緣有好幾處豁口。另一件是把短劍,劍身布滿裂紋,劍柄都斷了一截。
胖子老闆的眼睛亮了一下,顯然沒想到羅威真有貨。他伸出肥胖的手,拿起那兩件東西仔細端詳起來。
老闆先是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然後從抽屜裏取出一根銀色的金屬棒,在兩件法寶上分別敲了幾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嘖嘖......”老闆搖著頭,臉上露出失望的表情,“這兩樣東西破損得太厲害了。你看這裂紋,還有這鏽蝕的程度,少說也有上千年了吧?裏麵的靈性早就流失幹淨了,基本沒什麽回收利用的價值。”
羅威心裏咯噔一下:“那還能賣嗎?”
“能是能賣......”老闆拖長了聲音,“不過價格嘛,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多少?”羅威緊張地問。
老闆摩挲著下巴,做出一副很為難的樣子:“這樣吧,每件給你五十塊晶石,兩件就是一百塊。這已經是我能給的最高價了,你要是不滿意,可以到別家問問。”
一百塊晶石......
羅威在心裏算了算,加上自己現有的一百三十九塊,總共也才兩百三十九塊。還是不夠買那些材料,更別說玉簡了。
“能不能再高點?”羅威試圖討價還價,“這好歹也是古董,說不定哪天就值錢了呢?”
老闆翻了個白眼:“小兄弟,你看這東西都爛成什麽樣了?我要是收了,還得花時間精力去處理,弄不好就砸手裏了。一百塊晶石,真的不能再多了。”
羅威咬了咬牙,開始跟老闆討價還價。兩人你來我往,爭執了好一陣子,最後老闆終於鬆了口,同意加價二十塊晶石,以一百二十塊的價格成交。
雖然不多,但總比沒有強。羅威收起晶石,心裏稍微鬆了口氣。現在他手裏有兩百五十九塊晶石了,勉強夠買材料,但玉簡的事還得再想辦法。
不,等等......
羅威忽然想到,他完全可以先把玉簡和妖獸精血買了,材料的事情可以暫時放一放。反正鮫人草他有,其他的材料可以先在玄凰珠裏種一些出來,雖然會花點時間,但總歸能湊齊。
對,就這麽辦!
羅威重新規劃了采購方案,心情頓時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