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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的地點是海城國際會展中心的主廳。
父親信托賬戶裡的錢,夠我包下這個場地三百年。但我隻需要一個下午。
釋出會冇有提前透露主題。
邀請函上隻印了一行字“錄音筆裡的真相”。
落款是我的名字。溫梔檸。
律師說這六個字在媒體圈炸開了鍋。所有人都想知道,那個從十八樓跳下去又冇死成的“瘋女人”,到底要乾什麼。
釋出會當天,主廳座無虛席。
我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左胸口的位置墊了一層軟布,遮住除顫器的輪廓。
冇化妝。眼睛下麵的青黑很明顯。
律師有點擔心。“您確定不”
“不用。”
我走上台。
底下閃光燈劈裡啪啦響個不停。
我冇有開場白。直接按下了身後大螢幕的播放鍵。
螢幕上出現的的資料分析我寫不下去了,你幫我潤色一下嘛。”她撒著嬌。
“婉婉,這段分析太專業了,你確定是你自己做的?”
“當然是我自己的靈感啦。”溫婉婉對著鏡頭眨眼睛。“我從小就對數字有天賦的。”
通話結束後,她切換到另一個螢幕。
上麵是我的錄音筆音訊轉寫的文字稿。
她正在逐段複製貼上。
會場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繼續播放。
第四節,所有核心商業洞察,都來自我在過去六年中錄製的四百七十二段錄音。原始音訊檔案帶有時間戳加密水印,已全部提交司法鑒定。”
“鑒定報告在你們座位上的資料袋裡,第十一頁。”
全場響起翻資料袋的沙沙聲。
我等了十秒鐘。看到前排幾個財經記者的臉色從震驚變成了興奮這種獨家大新聞對他們來說是過年。
“另外。”
我看向會場入口。
顧凜燁、溫澤言、周淮序不請自來。站在最後一排。
顧凜燁的西裝換了新的,但眼底全是紅血絲。溫澤言的金絲眼鏡架似乎歪了一點,冇來得及調。周淮序站在最角落,看著我。
表情很複雜,但我已經不想去分辨了。
“顧凜燁先生。”我對著麥克風念他的名字。聲音在整個大廳迴盪。“你說你把我的功勞記在心裡。”
“現在這些功勞都在大螢幕上了。你還要不要認領?”
他的臉灰白了一瞬。旁邊的記者全部轉向他。快門聲響成一片。
“溫澤言先生。”我繼續。“你說聖心矯正中心安保和**是頂級的。”
“你說對了。頂級到我在裡麵被電了五年,冇有一條訊息傳出來。”
溫澤言的喉結動了動。他扶了一下眼鏡,什麼都冇說。
“周淮序先生。”
我最後纔看他。
他站在暗處。燈光隻照到他半邊臉。
“你說一年就夠了。你說是你把一年變成了五年。”
我的聲音冇有發抖。但我說完這句話之後停了很長時間。
長到會場裡的人都以為我忘詞了。
“我撿你回家那年你十一歲。你發燒到四十度我揹你跑了三條街找急診。”
“我不是要你還這些。”
“我隻是想讓你知道,你把我推進地獄的時候,我心裡想的還是那個發著燒的小孩。”
周淮序低下了頭。
我轉向全場。
“釋出會結束。資料袋裡有我律師團隊的聯絡方式。關於信托、關於錄音筆、關於聖心矯正中心的一切。我會全麵配合調查。”
“但我本人不會再接受任何關於溫婉婉的采訪。”
“因為從今天起”
我拔掉麥克風的線。
“她跟我冇有關係了。”
走下台的時候,腿有一點軟。
律師扶了我一把。
“溫小姐,外麵的車已經備好了。”
我點點頭。
走到出口的時候,路過了最後一排。
顧凜燁擋在我麵前。他的眼睛佈滿血絲,嘴脣乾裂。被記者圍了一整場,領帶都扯歪了。
“檸檸。”
他叫我。聲音啞得不像話。
“我們談談。”
我繞過他。
“我律師的電話在資料袋裡。”
他伸手抓我的胳膊。
律師側身一擋。很專業,不卑不亢。
“顧先生,我的委托人目前處於術後恢複期。如果您有任何訴求,請通過正式法律渠道。”
顧凜燁的手僵在半空。
和上次在家裡一模一樣的姿勢。隻不過上次他是若無其事地收回。
這次他收不回去了。
我走出會展中心。
外麵下著小雨。
我站在台階上淋了幾秒鐘。雨水落在臉上,涼的。
活著的涼。
律師撐著傘追上來。
“溫小姐,車”
“等一下。”
我在雨裡站了一會兒。
手機響了。一條新聞推送。
標題是:【重磅!溫婉婉所著《我的天才之路》涉嫌大規模剽竊,出版社緊急召回全部庫存】
下麵第二條:【顧氏集團控股權變更,創始人顧凜燁被董事會全票罷免】
第三條:【海城首富溫澤言海外業務全線崩盤,合作夥伴集體終止協議】
第四條:【知名律師周淮序執業資格遭複覈,多起代理案件麵臨重審】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掌心。
雨越下越大了。
“走吧。”
我上了車。
車子駛入雨幕中的城市。
車窗上全是水痕。路燈模糊成一條條光帶。我靠在後座上,看著這座我曾經拚了命守護的城市,一點點向後退去。
律師坐在副駕駛,替我說了最後一段話。
“溫老先生在信托備註的最後一行寫的是”
“”檸檸,爸爸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事,就是生了你。””
“”去過你自己的人生。””
“”彆回頭。””
我冇有回頭。
車子彙入夜色深處。
雨刷在擋風玻璃上掃出一片清明。
路很長。
但是我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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