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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這場火災被鑒定是意外,我災星的名號被徹底做實。
二嬸的家被燒冇了,隻能借住鄰居家,二嬸明裡暗裡讓我每個月多給錢,我當冇聽見,藉口工廠開口徑直回到了城裡。
我堅信那五十萬就在二嬸手裡,現在手裡冇有一分錢,她肯定會動用這筆錢。
我等著她露出馬腳。
回到城裡後我再次過上了打工和學習的枯燥生活,兩年時間轉瞬而過。
這兩年,我雷打不動每個月給二嬸一千塊,但經過我的觀察,每個月二嬸花在周耀軒身上就有三千塊!
但這些錢都不是從她的卡裡支出。
我當冇發現這些貓膩,全身心備戰高考,兩年的努力學習有了回報。
我考上了重點大學,雖然不是985,但也是211,我很滿足了!
通知書郵到的這天正好是二叔的祭日,我拿著通知書,在二叔墳前等著二嬸。
“二嬸,我考上了重點大學,畢業後會在大城市生活,過上好日子。”
我微笑著對前來上墳的二嬸說。
“你竟然考上了重點大學?能過上好日子?”
二嬸死死的盯著的那張通知書。
她喃喃自語,盯著我那張和二叔酷似的臉,終於繃不住了,衝上來撕掉我的錄取通知書,歇斯底裡的怒吼:
“憑什麼!你憑什麼能過上好日子?”
“你就應該在村子裡發爛發臭,永遠做個底層人!”
我看著二嬸發瘋的模樣,終於確定了。
二嬸她非常恨二叔!
就在二嬸發瘋的時候,警車嗚鳴的聲音傳來,二嬸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我平靜開口:
“今天是二叔祭日,他被害死的真相也該被查明公開了。”
“你說的對不對,二嬸。”
06
不等二嬸質問我,我已經在對正好下車的警察說:
“我懷疑我二叔的死有問題,請你們開棺驗屍。”
我話音剛落,二嬸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撲過來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周華生!你瘋了!那是你二叔!你讓他死了都不能安生嗎?!”
我看著她慌亂的眼神,一字一句道:
“二嬸,二叔是被害死的。找不到凶手,讓他白白枉死,這纔是真正的死不瞑目。”
帶隊的警察姓劉,四十多歲,麵相嚴肅。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二嬸,沉聲道:
“家屬報案要求開棺驗屍,我們需要走程式。如果你有異議......”
“我不同意!”
二嬸尖聲打斷,整個人撲到二叔墳前,張開雙臂護著墓碑。
“你們誰敢動!誰敢動我男人,我就跟誰拚命!”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淚糊了滿臉:
“老頭子啊!你睜開眼看看啊!你養了十幾年的白眼狼,現在要挖你的墳啊!你當年就不該收養他,讓他餓死在外頭多好!”
劉警官皺起眉頭,目光在二嬸身上停留了幾秒。
那眼神裡,有了懷疑。
一個正常喪夫的寡婦,麵對開棺驗屍,第一反應應該是震驚、悲傷、或者恐懼。
但二嬸的反應太過了。
過度的阻攔,過度的激動。
她在怕什麼?
劉警官揮了揮手,幾個年輕的警察上前,客氣但堅定地拉開了二嬸。
“家屬請配合,如果查明死因無異常,我們會恢複原狀。”
二嬸被拉到一邊,整個人癱軟在地上,嘴裡還在喃喃地罵著。
但那雙眼睛,卻不受控製地往墳頭瞟。
那一刻,她的眼底,分明有恐懼。
二叔的墳被挖開了。
我站在不遠處,拳頭攥得死緊。
前世,我對二叔的死冇有半分懷疑。
他下葬那天,我跪在靈前哭得昏天黑地,發誓要替他撐起這個家。
現在想來,多可笑。
劉警官帶著法醫上前,棺材蓋被緩緩開啟。
二叔的遺體已經腐爛得厲害,但法醫仔細檢查後,還是發現了異常。
“劉隊,後腦勺有重擊痕跡。”
法醫抬起頭,神色凝重。
“從骨裂的形狀看,應該是生前被鈍器擊打所致。不是意外,是他殺。”
劉警官的臉色沉了下來。
“立案。”
這兩個字一出口,二嬸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
接下來的調查,進展得出奇順利。
二叔是在王國富家出的事。
那場火災,燒的是王國富剛建的新房。
按照二嬸的說法,是二叔乾活時抽菸,不小心點燃了木屑。
但王國富這個人,很快就進入了警方的視線。
07
村裡人議論紛紛,說王國富這幾年突然闊氣了,蓋了新房,買了三輪車,兒子還送去縣城讀書。
一個土裡刨食的農民,哪來的錢?
警方的審訊室裡,王國富扛了不到兩個小時就全招了。
那天,二叔在王國富家做木工活。
乾活的時候,二叔突然問了一句話:
“國富,我家耀軒,怎麼越長越像你?”
王國富當時就慌了。
他矢口否認,但二叔不依不饒。
說這些年他一直在外麵打工,回來後發現老婆和自己不親,兒子和自己也不像。
他早就起疑心了,隻是一直冇說。
“你今天給我說清楚,耀軒到底是誰的種?”
王國富說,他當時腦子一片空白。
二叔越說越激動,抄起手裡的錘子就要動手。
他順手抓起旁邊的一根木方,狠狠砸了下去。
二叔倒在地上,後腦勺滲出血來。
王國富嚇傻了。
他愣了好久,纔想起去找二嬸。
二嬸趕到的時候,二叔就剩一口氣了。
他躺在地上,眼睛睜得大大的,死死盯著二嬸,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二嬸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王國富把二叔拖到了那堆木屑旁邊。
然後,王國富點燃了打火機。
王國富突然激動起來:
“是她讓我燒的!她說人已經不行了,救不活,不如一了百了!她說反正村裡人不會懷疑,老周平時就毛手毛腳,燒死冇人會多想!”
二嬸被帶進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抖成了篩子。
她看了王國富一眼,眼神有恨,有怨,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他說的是真的?”
劉警官問。
二嬸沉默了很久。
久到劉警官準備再問一遍的時候,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是真的。”
她抬起頭,眼睛裡冇有眼淚,隻有一種我看不懂的平靜。
接下來的審訊,揭開了這場悲劇的全部真相。
三十年前,二嬸是被賣到村裡的。
她老家在貴州山區,家裡窮得揭不開鍋,她爹收了三千塊錢,就把她嫁給了二叔。
那一年,她十七歲,二叔二十七歲。
婚後的日子,是一場噩夢。
二叔脾氣暴躁,稍有不順心就打她。
拳頭、棍子、皮帶,什麼都用過。
她身上從來冇有好全的時候,舊傷冇好,新傷又添。
村裡人都知道,但冇人管。
那是人家的家務事,打老婆,在農村算什麼?
她跑過兩次,都被抓回來。
第二次被抓回來後,二叔把她鎖在柴房裡整整一個月,每天隻給一碗稀飯。
“你要是再跑,我就打斷你的腿,讓你這輩子爬著走。”
二嬸說,她從那以後就不跑了。
不是不想跑,是認命了。
後來,二叔去外麵打工,一年回來一次。
她過了幾年安生日子。
就是在那幾年裡,王國富闖進了她的生活。
那天她去河邊洗衣服,王國富從後麵抱住她。
她掙紮,叫喊,但四周冇人。
08
王國富力氣大,她掙脫不了。
“那是一次強姦。”
二嬸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但我說出去誰會信?隻會說我勾引男人,說我不要臉。農村就這樣,男人犯錯是風流,女人犯錯就是該死。”
她冇有報警,也冇有告訴任何人。
但王國富冇有就此罷休。
他一次次來找她,威脅她,如果不從,就把事情說出去,讓她在村裡抬不起頭。
她屈服了。
可後來,事情變了。
王國富對她好。
給她帶吃的,幫她乾活,偶爾還會塞給她一點錢。
那種好,她從來冇有從二叔那裡得到過。
二嬸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不對,但我控製不住。他對我好,我就......就......”
她冇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那段孽緣,持續了好幾年。
直到二叔學成手藝回村,她才發現自己懷孕了。
孩子是誰的,她比誰都清楚。
二叔回來後的日子,比從前好過了一些。
他年紀大了,脾氣也收斂了不少,不再動不動就打她。
有時候,還會給她帶點縣城裡買的零嘴。
但二嬸說,她心裡冇有感激,隻有恨。
“他打我十幾年,現在說不打就不打了,我就該感恩戴德嗎?那些年受的苦,說冇就冇了?”
她恨二叔。
恨他毀了她的青春,恨他讓她活得像條狗,恨他......讓她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而我和二叔長得像,就成了她恨意的出口。
二嬸看著我,眼神複雜得讓人害怕:
“每次看到你,我就想起他。”
“你那張臉,和他年輕時候一模一樣。我對你好?我憑什麼對你好?你又不是我生的!”
那五十萬賠償金,她也交代了。
我爸媽車禍死後,肇事者賠了五十萬,二嬸當時就動了心思。
於是她找到王國富,讓他幫忙想辦法。
王國富認識鎮上銀行的人,兩個人合謀,把那五十萬轉了出來。
大部分被王國富拿去揮霍了,蓋房、買車、供兒子讀書。
二嬸隻拿到一小部分,這些年陸陸續續花在了周耀軒身上。
“還剩二十萬。”二嬸說,“在我床底下的鐵盒子裡,你們要就拿去吧。”
審訊結束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站在派出所門口,看著二嬸被帶上警車。
她走得很慢,脊背彎得像一張弓。
我扭過頭,冇有再看她。
劉警官走過來,遞給我一支菸。
我不抽菸,但還是接了過來。
“案子基本清楚了。”
他說:“二嬸和王國富涉嫌故意殺人,會移交檢察院起訴。那二十萬,會作為贓款追繳,如果確認是你父母的賠償金,可以返還給你。”
我點點頭,冇有說話。
劉警官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開了口:
“這事......你怎麼想?”
09
我看著遠處的山,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
這是實話。
二嬸是可恨的。
她夥同姦夫殺了我二叔,揮霍了我父母的賠償金,還毀了我的人生。
如果冇有她,我不會輟學打工,不會累出一身病。
更不會在三十五歲那年孤零零地死在出租屋裡。
可她也是可憐的。
十七歲被賣到陌生山村,被家暴十幾年,被強姦,被脅迫,活得像條狗一樣冇有尊嚴。
那些年受的苦,換個人,可能會比她瘋得更徹底。
二叔呢?
他收養了我,供我吃穿,供我上學,這份恩情是真的。
可他也家暴,也冷漠,也從來冇有真正關心過我的死活。
他對我的好,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良心不安,我永遠都不會知道。
王國富呢?
殺人犯,強姦犯,可他也曾經是二嬸黑暗生活裡唯一的光。
這樁悲劇裡,所有人都有錯,所有人又似乎都冇有錯。
我站在中間,不知道該恨誰,也不知道該原諒誰。
我隻知道,我是唯一的受害者。
我父母的賠償金被人揮霍了,我的青春被人榨乾了,我的人生被人毀了。
那些年受的苦,那些累出來的病,那些孤獨死去的夜晚,冇有人能替我承受。
所以,我不原諒。
不管有多少苦衷,不管有多少不得已,我不原諒。
案子很快判了。
王國富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二嬸作為從犯,念在她多年受壓迫、且有自首情節,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
劉警官告訴我這個結果的時候,我沉默了很久。
三年,緩刑。
也就是說,她不用坐牢。
我知道法律有法律的考量。
她確實是被脅迫的,確實冇有動手殺人,確實在審訊中主動交代了全部事實。
加上她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緩刑是最可能的判決。
可我還是覺得堵得慌。
她害死了二叔,揮霍了我爸媽的賠償金,毀了我整整兩世的人生。
結果呢?連一天牢都不用坐。
劉警官看出我的情緒,歎了口氣:
“你要是覺得不服,可以提起民事訴訟,要求她賠償損失。”
我搖搖頭。
賠償?
她那點錢,夠賠什麼?
就算把剩下的二十萬還給我,也彌補不了我失去的那些年。
算了。
案子判完後,這件事在村裡傳得沸沸揚揚。
二嬸成了全村人的談資。
她去小賣部買東西,背後有人指指點點。
她去地裡乾活,路過的人都要多看她兩眼。
那些原本和她走得近的婦人,一個個都躲著她走,像躲瘟神一樣。
周耀軒的日子也不好過。
他今年十五歲,在鎮上的中學讀初二。
案子判了之後,訊息很快傳到了學校。
同學們看他的眼神都變了,有人當著他的麵陰陽怪氣,還有人把他的課本扔進了廁所。
周耀軒一開始忍著,後來忍不下去了。
10
他在學校和同學打了一架,把人家鼻梁骨打斷了。
老師打電話給我的時候,
我正在縣城打工。
我說我不是他哥,不管他的事。
老師說你是他唯一的親人了,你不來誰來?
我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去了。
周耀軒坐在辦公室裡,臉上帶著傷,眼睛裡全是倔強。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扭過頭去,不看我。
老師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起因是有人罵他“殺人犯的兒子”,他衝上去就打。
“周耀軒,你說句話。”老師看著他。
周耀軒抬起頭,盯著我,突然開口:
“都是她害的!”
“什麼?”
“我媽!”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她做的那些事,害得我在學校抬不起頭!我恨她!我恨死她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陌生。
那個小時候跟在我屁股後麵叫“哥哥”的男孩,那個我前世用命供出來的弟弟,現在站在我麵前,眼睛裡全是怨恨。
他恨他媽媽。
不是恨她殺人,不是恨她出軌,是恨她害得他在學校抬不起頭。
“你不恨我?”我問。
周耀軒愣了一下,像是冇想到我會這麼問。
“你恨我嗎?”我又問了一遍,“我報警抓了你媽,害得你現在被人指指點點。”
他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我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這個人,從來就冇有心。
前世我供他讀書,供他吃喝,給他買房攢彩禮,他心安理得地接受,從來冇有說過一個謝字。我臨終前給他打電話,他冷漠地說“你又不是我親哥”,連後事都不願意管。
現在也一樣。
他不在乎他媽媽做了什麼,不在乎受害者是誰。
他隻知道,那些事影響了他。
這種人,底子已經壞了。
我冇有再說什麼,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身後,周耀軒還在喊著什麼,我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那年秋天,我去大學報到了。
學校在省城,離家三百多公裡。
報到那天,我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在校園裡走了很久。
三三兩兩的學生從我身邊走過,臉上帶著年輕的笑。
那一刻,我忽然想哭。
前世,我冇有上過大學。
十七歲輟學打工,三十五歲孤零零地死在出租屋裡。
我冇有見過大學是什麼樣子,冇有穿過學士服,冇有拍過畢業照。。
我站在教學樓前,仰頭看著那棟樓,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話:
爸,媽,我考上大學了。
四年裡,我過得很充實,也很累。
學費是我自己賺的。
課餘時間,我打了三份工。
食堂洗碗、圖書館整理書架、週末去校外做家教。
每個月能掙一千多塊,夠吃飯,夠買書,夠生活。
累是累,但心裡踏實。
大二那年暑假,我回了趟村裡。
11
不是為了看誰,是去辦點手續。
那二十萬贓款追繳回來了,需要我本人去簽字領取。
二十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我在銀行開了個戶,把錢存了進去。
這是我爸媽留給我的最後一點東西,我不會動它。
辦完手續後,我去了一趟二嬸家。
她還在村裡住著。
緩刑期間不能離開居住地,她隻能在附近打打零工,勉強維持生活。
我去的時候,她正坐在門口擇菜。
看到我,她的手頓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擇菜。
“二嬸。”我站在她麵前。
她冇抬頭,隻是嗯了一聲。
我看著她花白的頭髮,佝僂的脊背,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些年的事,那些恨,那些怨,都隨著時間淡了。
不是原諒,是不想再想了。
風吹過來,帶著秋天的涼意。
我抬腳,繼續往前走。
二嬸的死,是我結婚生子後的事。
訊息是村裡一個遠房堂哥打電話告訴我的。
“華生,你二嬸冇了。”
我愣了一下,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怎麼回事?”
堂哥歎了口氣,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
王國富進去之後,二嬸一個人過了幾年。
後來,王國富出來了。
他表現好,減了幾年刑。
出來之後,王國富冇回自己家。
他老婆早就改嫁了,房子也賣了。
他無處可去,就纏上了二嬸。
一開始是借錢。
二嬸給了幾次,後來不給了,他就賴著不走。
村裡人知道後,背地裡指指點點,但冇人管。
那種事,誰敢管?
二嬸被他纏得冇辦法,搬了幾次家,都讓他找到了。
後來她乾脆不搬了,就那麼湊合著過。
矛盾是那天晚上爆發的。
村裡人說,那天晚上,隔壁聽到二嬸家傳來吵架聲。
吵得很凶,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吼叫聲,還有摔東西的聲音。
吵了半個多小時,突然安靜了。
第二天早上,有人發現二嬸倒在院子裡,腦袋下麵一攤血。
王國富不見了。
警察來得很快。
三天後,他們在縣城一個工地上抓到了王國富。
他承認了。
那天晚上,他又去找二嬸要錢。
二嬸不給,說這些年被他害慘了,一分錢都不會再給。
兩個人吵起來,越吵越凶,最後他推了二嬸一把。
二嬸的腦袋撞在院子裡的石磨上,當場就不動了。
他嚇傻了,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連夜跑了。
“他怎麼說的?”我問。
“說是失手。”堂哥的聲音有些沉,“不是故意的。”
又是失手。
我掛了電話,一個人站了很久。
二嬸死了。
那個可憐又可恨的女人,就這麼死了。
被那個她曾經愛過、又毀了她一輩子的男人,失手打死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天晚上,我給劉警官打了個電話。
“劉隊,二嬸的案子,會怎麼判?”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劉警官有些疲憊的聲音:
“王國富二進宮,這次肯定跑不了。故意傷害致人死亡,至少十年以上。”
我嗯了一聲,冇再問。
周耀軒後來怎麼樣了,我不太清楚。
隻聽說他高中冇讀完就輟學了,在縣城打工,後來又去了外地,再後來就冇有訊息了。
他恨他媽媽,他恨我。
他恨所有人,唯獨不恨他自己。
這種人,走到哪裡都不會有好結果。
但那已經和我沒關係了。
我已經娶妻生子。
夜深了,兒子睡得很香。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安靜的睡臉,想起很多事。
但都過去了。
我輕輕給兒子掖了掖被角,起身走到窗邊。
城市的夜很亮,萬家燈火,星星點點。
其中也有我的一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