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行”
“為什麼不行?”
“我們已經訂婚了。”
“結婚都可以離婚。”
“那是彆人。”
“捨不得?”
兩人說話時,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臉上,溫和,從容又堅定。
但此時,神情忽地陰霾幾分。
“之彥他對我很好。”她低下眼不敢正視他,卻一字一句道來:“對我家人也很好。冇有人像他一樣毫無保留的對我這麼好,我不能辜負他對我的一片真心實意。”
“你跟我在一起就已經辜負了。”
他毫不留情地指出來,她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所以我不能繼續錯下去。除非他主動說不想跟我在一起了,要不然我不會離開他的。”
“真心話嗎”
“是。”
“不後悔?”
“不後悔。”
冇有迴旋的餘地。
使君有婦,羅敷有夫,本就不應該。
他這樣的身份地位,加上現在這樣敏感的時期更不能傳出任何性醜聞,那會毀了他一生。
他們之間的錯誤,就到這裡為止。
“簡葇。”他又叫她名字,“抬頭。”
她像饕魔法灰姑娘餮裡的埃拉,中了服從的魔咒,聽話地抬頭,望進他剋製又隱晦的眼底。
“好好休息。”
他隻留下這四個字,起身走了。
病房裡隻有她一個人,安靜得可怕。
簡葇感覺到胃裡一片翻江倒海,心臟更像是被人揪著,悶悶得快要喘不過氣。
-
因為輕微腦震盪及額頭上的擦傷,簡葇被要求住院觀察。
她出意外住院的事周暮雲冇有告知鐘家芝,周之彥自然無從知曉,簡葇自己更不想提。
其實她並冇有什麼不舒服,但醫生不讓她出院,說是領導安排下來的,一定要住夠五天,確定冇什麼後遺症才讓她走。
彤彤打電話約她吃飯時才知道她住院了,抱著鮮花果籃匆匆忙忙來看她。
見她滿臉惆悵,心事重重的模樣,若不是知道她隻是擦傷,她都以為她是患了什麼絕症。
“怎麼發生那麼大的事情也不告訴我?”彤彤一邊削果一邊抱怨:“就算不能做什麼,好歹下班可以過來陪你說說話呀。”
“怕耽誤你工作嘛。”
簡葇努力擠出一抹笑。
“又不是什麼重要的國家大事,耽誤也就耽誤了。”
彤彤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遞給她。
“周少爺呢,怎麼不過來陪陪你?”
“他工作忙。”
她輕咬了一口甜脆的蘋果,低下眼。
“你們肯定吵架了。”
彤彤見她神色落寞,篤定道。
“吵什麼?是不是兩地分居,他耐不住寂寞給你戴綠帽?”
“我們冇有吵架。”
簡葇哭笑不得,心底卻又被那句戴綠帽戳到,一陣憋悶,無可言說。
“反正我是不信的。”
“為什麼?”
“你滿臉心事呢,要說愁工作我也是不信的。你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呀?”
彤彤將臉湊過來。
“冇有,隻是一點小爭執,過幾天就好了。”
簡葇不敢正視她探尋的目光。
“小爭執能讓他記仇那麼久,你住院了他也不來?不行,我問問他。”
“彆。”簡葇拉住彤彤就要撥電話的手,“他最近在忙一個收購案,你不要打擾他。”
彤彤隻能作罷,但是-
“你這滿臉為情所困的模樣,真的隻是小爭執嗎?”
“要不然呢?”
“反正我覺得事情不簡單,但是你不想說,我也冇辦法。”彤彤長歎一口氣:“彆把自己憋壞了,想說的話隨時找我。”
簡葇嗯了聲。
她確實是滿腹心事,可對誰都不能說。
她是這麼膽小又懦弱的簡葇啊,可就是這樣的她,卻瞞著所有人做出了一件驚世駭俗的事。
-
簡葇做夢也想不到,她休息了幾日回到工作崗位聽到的第一個訊息竟然是周暮雲因為1009事件引咎辭職了,三天前他就冇有來辦公室
根據上級指示,原江城市委常委、組織部長,市委丁副書記暫代理市委書記的職務
關於由誰來出任新一任的江城市委書記,上級還在考慮中
簡葇知道,這件事他是一定要被問責追責,可事故發生後他一直在積極搶險救險,冇有任何的遲報瞞報
她以為,真正對事故負有直接責任的是朝陽建工的老總及專案部與外包施工隊,還有主管安全工作的負責人,周暮雲最多就是給予黨紀政務警告處分,向上一級黨委政府作出深刻檢討,可他卻引咎辭職了
她還聽到一些傳言,說他是被上級勒令引咎辭職的,市府那邊的柳市長也被暫時停職,現在是常務副市長代理市長職務。
仕途每升遷一步有多難,隻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明白很多人一輩子無所不用其極的覬覦著他個位置都是可望不可及,可他卻毫不可惜的摘掉
她壓根不相信,可卻改變不了他已經不在市委的事實
1009事件風波暫時告一段落,但江城市新一輪人事關係卻暗潮洶湧,原本事不關已高高掛起的各級同事也失去了平時上班的平靜,猜測著時局走向,預測即將到來的大換血,一時間兩辦人心惶惶
畢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尤其是關鍵崗位,領導都喜歡用自己信任的人。
做為前朝‘自己人’的簡葇,在大家眼中又多了抹不可言說的微妙。
周暮雲退出了江城的舞台,他手下那些人馬,從秘書長到秘書,不是協調到其它部門,也勢必要被邊緣化。
官場遊戲規則就是誰用誰的人,新任領導不可能會重用前任的人。
雖然如此,但在民意閒談中,幾乎所有被周暮雲近乎苛刻的工作要求逼得焦慮不已的同事都認同他是個絕對的好領導,工作情懷滿滿,永遠對事不對人。
簡葇跟著他下過基層,走過街串過巷,見識過鄉村的平凡,也領略過都市的繁華。
他是個極有自己想法的從政者,有情懷,有操守,還有人格底線。
可他,就這麼從這個舞台退下了,人走茶涼。
她冇有去理會這些傳言,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他現在究竟處於何種境況上麵。
她知道她不該再主動觸及他,可發生了這麼大的事,她做不到心如止水。
暫時處理完手上的一部分事務後,她走到安靜的樓梯間給他打電話。
電話冇接通,一次,兩次,三次,都是這樣。
她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事,心急如焚,於是打通了鐘家芝手機。
鐘家芝說她也冇聯絡上他,不過他人還在江城,或許是配合組織上的調查暫時不方便與外界聯絡。
“放心吧,他不會有事的,你不用擔心”
掛了電話,簡葇一瞬間失去了主張,整個人無力地靠在牆壁上。
安全門被人推開,她站直身子看到是趙秘書時,愣了下。
“簡秘書,你怎麼在這裡?”
“打電話。”她揚了揚手機,問他:“你知道周書記去哪了嗎?”
“不知道。”
趙秘書拿出煙盒,問她介不介意,簡葇搖頭。
他點上一根菸,吸了好幾口後才繼續道:“前兩天他從省委彙報完工作後就聯絡不上了。”
“那他去哪裡了?”
簡葇問趙秘書,又像是問自己。
-
回到辦公室,簡葇看到彤彤發過來的訊息,隱晦地問起了他引咎辭職的事
那天她在醫院看過簡葇後,鄉下的奶奶突發急症,老人垂危之際想見孫女,她請假回鄉好幾天,今天剛回到江城也才知曉這等大事
簡葇心頭很亂,隻說她暫時也不清楚
毛彤彤知道事關重大,也冇在手機裡多問,讓她有空再聯絡
-
烏雲密佈的一個月後,江城市委市政府迎來了新一任領導人
代理工作的丁副書記冇能成功上位,原省委的一位副秘書長被正式任命為江城市委書記,政府那邊同樣換了新一屆領導人
新任領導帶來了自己的秘書,身為周暮雲秘書的趙文禮就冇了自己的位置
在新一輪的乾部人事調整中,他被交流到了區裡任二把手,實權派的二把手對於他來說,其實是重用了
若是在下麵做得好,日後他還有更多的機會繼續往上走
而秘書一處的其它人員,除了簡葇都暫時保持不動,包括孫秘書長在內。
簡葇之前提交的工作調動申請批下來了,她冇有如願調到區裡,而是去了清水衙門的市委政研室,工作關係還是在市委辦。
對於那些有心在政途更上一層樓的人來說,去政研室基本上等於混日子,等退休。
而對於簡葇來說,或許是個新的開始
趙秘書到區裡上任前,約簡葇見了一麵,請她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