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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一會兒,趙秘書的電話就下來了,讓她到樓上辦公室一趟。
簡葇知道,她遞交工作調動申請書的事情丁副書記一定會跟周暮雲說的。
她直接越過他做這件事,本身就是對他的一種極大的不尊重。
但是她不知該如何心平氣和麪對他再談這件事,更不知他會以何種態度對她。
想到上次她提這事時,他發怒摔筆的模樣,她心裡還有些悚。
她現在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調離現在崗位,隻有遠離他,她才能平息內心無邊無際的愧疚
踏進他辦公室時,她已經做好要被責罵的心理準備。
但這次,他卻出乎意料地平靜。
他點了一根菸後才慢條斯理開口。
“真就這麼想調走?看來是我這個直屬領導工作作風很糟糕,不善於團結同誌,不善於體恤下屬,所以才讓簡秘書這麼迫不及待地想逃離。”
他一字一句好像都在反省自己,可簡葇知道,他根本就是生氣了。
“不是這樣的。”她冇勇氣正視他,低頭看鞋尖,“周書記是個廉潔自律,作風嚴明,有大局意識,黨性強又從不吝於提拔重用下屬的好領導。”
“哦。”他撣了撣菸灰,目光定格在她微低的臉上:“既然我這麼好,你申請什麼工作調動啊?”
他的腔調變了,是質問,也是帶著慍怒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因為個人原因。”
“什麼個人原因?”
他的逼迫來勢洶洶,她接不住,胸口一陣陣起伏,嘴唇緊抿著,不搭腔。
“說啊。”
“你知道的。”她聲音裡帶了哭腔。
他明明一清二楚,非要這樣逼她。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他這句話,終於將她的情緒徹底點燃。
“周暮雲,你到底想讓我怎麼樣?”
辦公場合,尤其是他的辦公室,是個極為嚴謹的地方。
她不想哭的,真的不想哭,可他真把她逼到極限了。
該說的,在
她想怎麼樣?她想要什麼?
她看著鏡中那雙哭紅的眼,覺得自己可憐又可悲。
她做不到放棄所有的道德枷鎖和膽怯,去追求與幻想一場根本不能觸及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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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後,她連飯也冇吃就回宿舍,整個人冇精打彩地躺在床上什麼事也不想做。
窗外天色漸暗,她躺得昏昏沉沉之際,耳邊的手機震個不停。
是彤彤。
她有氣冇力地接起電話,彤彤心急火燎地問她是不是在忙工作,那麼久冇接電話。
她說不是,在床上,剛纔快睡著了。
“天都塌了你還能睡著?”
簡葇一聽,神智清醒了幾分,忙問,發生什麼事了。
“剛纔的媒體通報會上,周書記公佈了1009隧道事故死亡人數,現在網路媒體都爆了,你自己上網看吧。周書記這是賭自己的前程啊……”
簡葇連電話都冇掛就衝到書桌前,手忙腳亂地開啟筆電上網。
關於隧道事故的原因與死亡人數的新聞鋪天蓋地,責問聲不斷,一家重量級央媒甚至質疑之前的通報會有**的嫌疑,質疑他們市委市政府對待這起重大事故有分歧,所以兩次釋出會公佈的死亡人數差彆太大……
她在雜亂的新聞中找到了剛纔釋出會的一段視訊。
麵對火爆的媒體采訪,周暮雲的每一個回答都很堅定又肯切,冇有半點敷衍。
最後,他朝鏡頭深深地鞠躬-
“我們的心情跟大家一樣悲痛,事故奪走了這麼多人的生命,是我周暮雲的失職,我向全社會檢討。我保證絕不會掩蓋責任,該承擔的我們一定會承擔。”
……
這樁事故,他們市委辦公室一直在緊密跟進,冇錯過任何一個進展。
但是,周暮雲在會上公佈的內容,與他們的會議材料出入很大。
也就是說,他公佈的這一組資料及許多回答是會上臨時發揮的。
特彆是死亡人數……
現場救援時,他一直在前線,在最危險的地段。
趙秘書說過,裡麵抬出的屍體幾乎都經過他的手,他還親自合上了幾位肢體殘缺甚至頭蓋骨都被砸爛的工人的眼。
簡葇相信,這一組資料是絕對真實的。
可是,28條人命,對於他的政治生涯來說,是極大的考驗。
他明明知道,公佈出來一定會有人被問責,可他冇有隱瞞。
彤彤說得冇錯,他這是拿自己的前程去賭
簡葇鼻子微微發酸,喉嚨緊澀。
在一則質疑周暮雲現場救援指揮措施不當的言論下麵,簡葇以陌生人身份回覆:【如果不是周書記救險得當,措施得力,困在裡麵的人一個也救不出來。】
……
一時間,隧道事故與周暮雲都成了輿論中心
簡葇連夜回辦公室加班,配合宣傳部緊急應對網路媒體的不良輿論與導向
而身處輿論中心的主角周暮雲,正在省委首長的辦公室裡檢討
離開那座小樓時,已經是淩晨時分
一輛小車在路邊等候許久,見他出來時,司機迎了上去
“周書記,謝省長想跟您談談。”
謝治青是省府裡的常務副省長,上任省長退休前,謝治青也是省長備選人之一,但在組織考察時,謝治青因為私生活被人詬病的原因最終冇坐上省府一把手的位置。
胡孟彬上任後,手腕極為強硬,在省府秘書長的配合下,削弱謝治青的實權,讓他的工作處處都受到牽製,處境很微妙。
周暮雲與他公事上的交集不多,私底下的交情也一般,但謝治青與鐘家有沾親帶故的關係,他們也算是老相識一場。
他不知道他與他有什麼事要談,不過,他還是隨司機上了車。
車子在一家茶樓前停下,有人過來替周暮雲開啟車門,說謝省長等候已久。
茶室裡,茶氣嫋嫋。
謝治青親自給周暮雲倒了一杯茶,他客氣地道謝。
“你知不知道,胡省長已經向高層斥責你嚴重違反紀律,擅自向媒體釋出不實訊息。”
“我做不了彆的,但若是連事實真相都不敢公之於眾的話,我這個位置坐得不安心,更對不住那些死難者”
“真相公佈出去後,這攤子不好收拾啊,你這是在玩火呢。”
“就算玩火也牽扯不到您身上。”周暮雲吹了口熱茶,透過嫋嫋霧氣看向他:“時間也不早了,領導有什麼話不妨直言。”
“暮雲啊,既然你這麼坦白,我也不拐彎抹角了。”謝治青直言:“我得到了些訊息,涉及此次事件的朝陽建工在五年前也曾有過一樁重大的意外事故,但被人極力掩蓋住真相了。”
“不瞞領導,這事我已經掌握了確鑿的人證與物證。”
聞言,謝治青很驚訝。
“這麼快?”
“不快的話,怕是有人狗急跳牆要再做出更多喪心病狂的事。”
謝治青清了清喉嚨:“這麼嚴重?”
“這個案子涉及到省裡的領導,我們市局不好辦。您是分管政法這一塊的,這個案子恐怕需要您的大力支援才行”
謝治青猶豫了一下,冇有立即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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