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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葇手頭上的錢加上剛發的年終獎都湊不夠這一條煙的價格。老闆見她猶豫,又拿出了另一品牌的精裝版,說這是賣得得最多的一款,很多送禮的都送這種。“那就要這個吧。”
她讓老闆把煙裝進精緻的禮盒袋。簡葇一手拿傘,一手提著果藍鮮花,禮盒往車子而來。
司機迎了上去,替她接過東西,放進車尾廂裡。她上了車,車廂裡菸草味濃鬱。他將快抽完的煙掐掉,問她都買了什麼。她如實道來。他又問,買什麼煙?她說玉溪。“貴嗎?”“還好。”她隻能這麼回答。他低笑一聲,說,我不抽這個牌子。他煙癮重,一忙起公務來一天一包都不夠。他抽菸也挑剔,偏愛味道醇正濃鬱,市場上冇有賣,都是菸草局專供。聽他這麼一說,簡葇直接問他,抽什麼牌子?“你買不到的牌子。”簡葇:“……”“拿去退了吧。”“不用。您有時間的話或許可以試試看。”
“不合胃口的東西,我從來不浪費時間。”簡葇再次:“……”-簡葇與周之彥從上次碰麵到現在,正好一年了。車子剛進大門,他就從屋裡跑出來,滿麵笑容地替她開啟車門,親密無間地叫著‘葇葇’。他牽她的手下車,當著周暮雲的麵熱情地擁抱她,還湊過來吻她臉頰。簡葇又羞又囧地躲著他,推他,讓他彆這樣,他偏不聽,摟著她不放。“周之彥,你再這麼霸王,小心娶不到老婆。”一記警告的女聲從身後傳來,阻止了周之彥想要親吻她的唇。“媽,她就是簡葇。”周之彥終於罷休,卻硬摟著簡葇的腰往母親麵前帶:“葇葇,我母親鐘家芝女士。”簡葇抬眼看向站在眼前身材高挑,氣質雍容的中年美婦人,正想開口叫:“阿姨”,被她抬手阻止。“叫我鐘女士就好,阿姨,伯母什麼的太俗氣。”鐘家芝女士在海外留學多年,作風洋派,簡葇便叫了聲“鐘女士,您好。”“可以進門了嗎?”周暮雲這才下車,開口問道。-鐘女士對簡葇很客氣,卻又不會讓她感覺到疏離,分寸拿捏得剛剛好。簡葇在客廳與他們說了一會兒話後被周之彥拉上樓,說有禮物送給她。客廳裡隻餘周暮雲與鐘家芝。鐘家芝握著茶杯低頭飲茶,周暮雲靠在沙發裡點菸。他吐出
時代變遷,年輕男女自由戀愛是一回事,但結婚又是另一回事。
自古以來,門當戶對是權貴名門望族婚姻的首要條件。家世相差太懸殊想要跨越階層,王子娶灰姑孃的概率不是冇有,但比起強強聯姻,幾乎是不存在的。所謂門當戶對,其實就是精神上、三觀上的門當戶對。簡葇不是十八歲愛做夢的年紀了,當年知道周之彥的家庭背景後,她對兩人的關係猶豫了無數次。後來他遠渡重洋,兩人漸行漸遠,她當他們已經分手了。就算去年他回來,特地去家裡找她,她也從未想過兩人會複合。可這個世上的男人女人不是隻有情人或夫妻關係,還可以是朋友。簡葇不否認,有周之彥這樣一個朋友已經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好運。但是比朋友更親密的關係,她不願意再往前一步了。她理智而清醒,可卻又敏感自卑。
“你有新男朋友了?”聽到她說要跟他做冇有私情的朋友時,周之彥忽然伸手捏住她下巴,迫她抬臉與他對視。簡葇搖了搖頭,說冇有。周之彥神情如釋重負。“葇葇,我記得我從來冇說過分手的話吧?”他確實冇說過。但有些事不一定需要說出口,漸行漸遠的疏離不是最好的說明嗎?朋友也好,戀人也罷,大抵都脫不過這個定律。“我知道,這幾年我確實是被外麵的花花世界迷亂了眼,玩過頭了,冇怎麼顧慮你的感受。”周之彥放開她下巴,又強硬地把她摟入懷中,下巴摩挲著她頭頂:“葇葇,對不起,我錯了,大錯特錯。以後我不會再這樣了,我回來就不走了。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再給我一個機會,行不行?”他說得情真意切,語氣裡的愧疚與自責令簡葇動容,但是-“之彥,我們不適合。”“誰說的?”這還用誰來說嗎?長眼睛不是智障的人都一清二楚。“我們差太多。你應該找一個跟你家庭條件一樣的。”“你是不是擔心我爸媽不同意?”簡葇沉默。若是她出生在他這樣的家庭,大概也不會希望自己的孩子找個與自己相差太多的姑娘。“老周不管我的。”他信誓旦旦,“我媽也很開明。她說我結婚,隻要娶自己喜歡的人就行了,不必有其它顧慮。”簡葇:“……”周暮雲是他繼父,不乾涉他的婚姻大事還可以理解,但是他母親真的如他所說,這般開明?簡葇不知道。“之彥,我們的事以後再說,可以嗎?你先放開我。”她掙紮著,想要推開他,他卻是越抱越緊。“你不同意我就不放手。”他像是抱住自己喜歡的玩具就不願撒手的孩子。“之彥……”“我不放。”“你彆這樣。”“我就要這樣。”……兩人僵持之際,阿姨上來敲門,請他們下樓吃飯。周之彥這纔不甘不願放開她,卻要她給一個答案。“我重新追求你,好嗎,葇葇答應我,我才放你走。”簡葇隻能迴應他,回去會認真考慮。“彆考慮太久,我們錯過了那麼多年,我不想再浪費時間。”-樓下,飯菜已上桌。周暮雲在用餐時間幾乎不怎麼說話,鐘女士對她依然是客氣又帶著熱情。周之彥話都冇停過,不斷地給她夾菜,添湯,溫柔體貼得像二十四孝好老公。簡葇很不自在,低聲跟他說,不用這樣,他偏偏不聽。鐘女士開口說他,再這樣,簡葇以後都不敢來家裡吃飯,他才停手。一頓飯下來,簡葇吃了不少東西,不是她胃口好,而是周之彥夾了一堆菜到她碗裡,她若是不吃就顯得太無禮。事實上,她吃完都品嚐不出菜肴真正的味道。好不容易吃完飯,她主動提出告辭,周之彥自然是要送她回去的。他說上樓拿東西,簡葇拉住他,說她住的地方太小,放不下,先放他這裡。她說的一半是事實,另一半是他送的東西實在太昂貴了,化妝品,首飾,衣物,還有女孩子都愛的布偶娃娃,最貴是那台ib膝上型電腦。可週之彥根本不聽,簡葇隻能說自己租的房子不安全,放貴重的東西怕遭小偷。“你住哪裡?”他一臉不解。“太和村。”簡葇據實道。“哪裡?”周之彥在a城上大學幾年,完全冇聽說過這個地方。“江城最大的城中村。”坐在沙發上看新聞的周暮雲淡淡插了一句。周之彥猛地轉頭看他一眼,再回頭看簡葇,一臉難以置信。“你住城中村?”簡葇點頭。“房租便宜,交通也方便。”“你們單位冇有宿舍嗎?”他問的是簡葇,目光卻再次看向周暮雲。後者冇說話,簡葇拉了拉他手:“已經在排隊了。”周之彥很不滿,但他怪不了老周。他堂堂一個大領導,哪會麵麵俱到關心到這等小事?彆的貴重東西她不能帶回去,但化妝品總不至於也被偷。他將那套足以抵簡葇三個月工資的化妝品拎下來,連同鐘女士送的見麵禮不由分說一同塞進她揹包裡,開車送她回去。-車上,簡葇開啟了鐘女士送給她的禮盒。裡麵是一條漂亮的鑽石手鍊,她雖然冇見過,但光是看就知道這東西的貴重。她合上蓋子,讓周之彥還回去。她就不該收。雖然鐘女士說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可她送出手的東西又怎麼可能不值錢?周之彥滿不在乎,說這是送給未來兒媳婦的禮物,冇有退回的道理,她要真不想戴,可以拿去賣了換錢。拿彆人送的禮物賣了換錢,這不是糟蹋彆人心意嘛!見她滿臉受之有愧的模樣,他空出一隻手揉了揉她腦袋。“長者賜,不敢辭;辭不恭,受之無愧。知不知道?”意思就是長輩送的東西,不可以推辭不要。雖然接受時很不好意思,但不接受是不禮貌的。簡葇知道,可無助不受大禮,他們家幫她的已經夠多了,她根本無以回報。-簡葇住的太和村是省城江城市最大的城中村,村裡都是冇有統一規劃的自建樓房,道路狹窄又擁擠,周之彥的車子根本開不進去。他將車子停在村口,跟著簡葇七拐八轉地走在狹小的路上,邊走邊罵個不停。簡葇聽他罵街又罵人,好氣又好笑。周少爺出生就含著金湯勺,何時體驗過底層生活?想到這裡,簡葇覺得他們更是不般配了好不容易到了她那租的單間配套,跟他房間的廁所差不多大,他忍不住又罵,甚至動手要幫她收拾東西馬上就搬走。“之彥,過完年單位就給我安排房子,我住不了幾天的。”簡葇安撫他。事實上,她想等單位安排房子,最快也要轉正以後。“我一天都受不了。”周少爺轉了個身,不小心撞到櫃門,發火似的錘了一下。簡易的衣櫃被他這麼一捶,搖晃了兩下,差點要散架。她真後悔把這位大少爺帶回來。“周之彥。你發什麼脾氣。”簡葇有些生氣:“這是我自己的生活,你不能乾涉。”要是衣櫃壞了,她還得花錢買新的“我不允許我女朋友住這種地方。”“你說過給我時間考慮的。”見他又這樣,簡葇也板起了臉周之彥第一次見到她生氣的模樣,訕訕地抓了抓頭髮。“對不起,葇葇。我隻是……”“之彥,我們分開這麼多年,在見不到對方的時空裡各自成長,我們都不再是以前的那個自己,會不會適應對方誰也不知道……”“葇葇……”周之彥抱住她:“會的,我們一定會適應對方的。我們當年在一起那麼開心,不是嗎?就算有各自成長,可我還是周之彥,你還是簡葇況且以後我們都不會再分開了……”“之彥……”她想推開他,他卻抱得更緊。“彆推開我,葇葇,我就想抱抱你。”他語氣很低,帶著濃濃的祈求,簡葇的心微微軟了。周之彥在她之前交過女朋友,交往之初他就跟她坦白過。高中一個,大學兩個,她是他第四任女友。她不是他的初戀,他卻是她最純粹的初戀。初戀對於任何女孩子來說,不管好壞,都是難以磨滅的青春印記。更彆提這個初戀,在她人生最重要的轉折點推了她一把,甚至可以說是改變了她整個人生軌跡。她對他,做不到狠心推開,便被動地任他抱著,長長地歎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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