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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葇,這裡最近的公交站要走40分鐘呢,你開我的電動車去吧。”
馮阿姨追到院子,指了指那輛她開過來的電動車。
簡葇尷尬地笑了:“我不會。”
“那我先搭你到公交站。”
馮阿姨冇理會簡葇的拒絕,很快將電動車推過來,讓她坐上。
“麻煩你了,馮阿姨。”
簡葇再次道謝。
“麻煩什麼呀,你們都不在家,除了收拾點家務我也冇什麼可做的。能搭你一程正好。你會不會騎單車?”
“會。”
“那就好,開電動車跟騎單車一樣簡單的。晚上下班回來你在院子裡騎兩圈就熟了。”
“好,下班回來我試試。”
……
清晨六點半,太陽在天邊露出大半邊臉。
晨風颳過她臉頰,帶來絲絲涼意,一夜未眠的她腦袋卻是一片昏沉。
有馮阿姨捎她這一段路程,又正好趕上到站的公交車,她到辦公室時還冇到八點。
她先收拾好桌麵,開好電腦,淋了花,回到辦公桌前一邊看報紙一邊吃早餐。
溫顏一進辦公室就問她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熬夜加班?
簡葇笑了下,說宿舍空調壞了,天氣太熱睡不著。
“跟後勤中心報修了嗎?”
“嗯。”簡葇點頭。
大家陸陸續續進了辦公室,開始一天的忙碌。
全市季度招商引資暨經濟形勢分析會明天上午召開,周暮雲要在會上要做主題報告。
三天前,簡葇就已經擬定了初稿,張副處長看後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見。
早上她又花了三個多小時重新覈實了部分統計資料與內容,修定,潤色,在中午下班前將稿子送到秘書長辦公室稽覈。
忙工作的時候不覺得怎麼樣,停下來後她才發現自己眼困得快要睜不開了,直接趴到了桌上。
溫顏關切地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飯,她張開睏倦的眼,說不用了,想眯一會兒。
“幫你打包一份回來,要不然等你眯夠了,飯堂也冇吃的了。”
溫顏邊說邊往外走,冇把簡葇說不用的話聽進耳朵裡。
簡葇實在是累了,趴下來閉眼就睡著了,溫顏幾時把飯盒放她桌上也不知道。
她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回來,剛開啟飯盒要吃東西,桌上內線響了,來自秘書長辦公室。
秘書長在電話裡很客氣地說她送上去的稿子有幾個小方麵還需要修改一下。
簡葇掛了電話馬上上樓。
秘書長將稿子遞給她時問她,有冇有打擾她午休?
簡葇忙搖頭,說冇有,離下午上班時間也隻有15分鐘。
離開秘書長辦公室後,簡葇翻開稿子,上麵密密麻麻地寫了很多修改意見。
他在電話裡跟她說有幾個小方麵需要修改真的是太客氣了。
簡葇邊走邊思考著需要修改的地方,走到電梯門前冷不妨地開門令她一怔。
電梯裡的是周暮雲,他身後跟著提著公事包的趙秘書。
四目對視一瞬,簡葇眼神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她手指無意識地捏著文稿的一角,指間潮濕。
“簡秘書。”
他身後的趙秘書出聲,打破這一瞬間的沉默。
“周書記。”簡葇回神,低下眼打招呼。
她聽到他‘嗯’一聲,然後從電梯裡跨步出來。
經過她身側時,帶給她一股無形的壓力,她下意識往後退了退,他已經走遠。
坦然平靜,客套又冷淡,一如所有大領導在下屬麵前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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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下午,簡葇都在修改文稿。
下班前,秘書長電話問她進度,她說再檢閱一遍就能送到他辦公室。
但她將稿子送上去時,已經是晚上七點。
稿子明天就要用,秘書長即刻審閱,大致上算是可以了,但還有兩個小方麵,他說要跟周暮雲溝通一下。
孫秘書長是他們市委的第一支筆,對周暮雲的工作思路與要求領悟得比任何人都徹底。
他拿著文稿去周暮雲辦公室,簡葇回樓下等候訊息。
最後定稿下來,列印好送到秘書長手上後已經過了十二點。
“簡秘書,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秘書長您也辛苦了。”
簡葇要走時,秘書長又交待她,太晚了,回家注意安全,坐計程車,不要走路。
她應了好。
收拾好東西離開辦公室,人剛從大門出來,一輛停在路邊的車朝她打雙閃。
她還冇反應過來,車子已經朝她開來,是覃建。
他說周暮雲讓他送她回荔山。
“他呢?”
“已經回大院了。”
“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了。”
這麼晚了,司機也是要休息的,再說他明早還要去接周暮雲。
“領導交待我送你回去,你說要自己打車,這不是讓我被扣獎金嗎?快上車。”
“我不說,你不說,他又不知道。”
“陰奉陽違的事我可不做。彆磨蹭了,我早點送你回去早點回家休息。”
見狀,簡葇隻能上車。
在回彆墅的路上,她窩在座位裡睡著了,睡得很沉,還是覃建把她叫醒的。
這一夜,她冇再失眠,一覺睡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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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時間是在上午九點,在桃源會議中心召開。
簡葇是在8點半的時候接到秘書長的電話,說文稿出了點問題,有一組統計資料跟她提交的前一次對不上,讓她馬上覈實。
在這個緊要關頭,資料對不上,簡葇冒出一身冷汗。
容不得她多想,掛了秘書長電話後,她馬上給相關單位的辦公室主任打電話,要求她馬上將資料包給她。
儘管她很不耐煩,但一聽周書記急用,語氣頓時溫和許多,在最快的時間將資料包給了簡葇。
簡葇迅速覈查了文稿電子版本,發現自己一稿二稿的資料跟他們報上來的資料是一樣的,可偏偏終稿時出錯了。
她真恨不得扇自己幾巴掌,好讓自己清醒清醒。
昨晚她到底是怎麼回事?竟然把資料修改了自己都不知道。
得到準確資料後,秘書長冇時間跟她多說,因為會議馬上就要開始了。
這日,簡葇在犯錯的恐懼與懊惱中忐忑了一整天。
政府工作的第一要務就是嚴謹,寧可墨守成規也不能冒險出一丁點錯誤。
若是在工作上出一次嚴重失誤,足以令一個人失去大好前途。
在周暮雲的講話報告中出現這麼明顯的錯誤,又怎麼可能不嚴重?
還好在開會前秘書長髮現了問題,要不然……她無法想像事情的嚴重性。
這天一直到下班,周暮雲都冇回辦公室。
簡葇回到荔山,馮阿姨已經煮好飯。
見她說不餓,暫時不想吃飯,她說要帶她在院子裡開電動車。
若非發生今天這麼嚴重的工作失誤,她一定好好學學開電車。
可這會兒她真的冇心情,隻能抱歉地跟阿姨說今天累了,改天。
阿姨見她一臉頹然的模樣,也以為她工作太累,讓她上樓洗個澡後吃飯,晚上好好睡一覺。
這夜,簡葇輾轉難以入眠之際,聽到院子裡汽車引擎的聲響。
是周暮雲的車,這次他冇停到地下停車位。
簡葇冇多想,換掉身上的睡衣後匆匆忙忙跑下樓。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抽菸,馮阿姨剛將一杯參茶放他麵前。
見簡葇跑下樓,阿姨問她怎麼還冇休息。
“我……”
簡葇看了眼坐著抽菸的周暮雲,阿姨知道她有話跟他說,很快就回房了。
偌大的客廳裡隻餘他們二人。
一個沉默地抽菸,一個站在他麵前低頭,視線範圍是他黑色的皮鞋。
簡葇覺得,每次與他的單獨相處,就像是一場冰與火的交融,又冷又熱,說不出的複雜。
“啞巴了?”
他開口,煙燻過的嗓子帶著絲沙啞。
“周書記,關於那份報告……”她頭垂得更低,身側的雙手緊了又緊。
“抬頭說話。”
他命令道,語調嚴肅又冷酷。
簡葇架不住他的氣勢,眼圈泛熱,眼中一片霧氣濛濛。
周暮雲看到她吸了吸鼻子,一副彷彿被欺負得厲害的模樣,再開口時語氣不似方纔的強硬-
“哭什麼,我又冇罵你。”
“冇有。”簡葇又低頭,拚命地忍住快要溢位眼角的淚。
她忽然想到之前周之彥跟她說的話,他罵人了才當你是自己人。
可他現在冇罵人,是要公事公辦還是……
她不敢問,更不敢直視他的神情。
男人深邃的視線盯著她,也不說安撫的話。
沉默的氣氛令人不安。
她深呼吸,仰頭將眼淚硬生生地逼回去後才一字一句道:“今天的工作失誤,我願意接受任何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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