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蘇珩還是跟曲問山穿過了九霄雲,來到了天外天山下。
有天外天這等大宗門坐鎮,城池已有百年安寧,街道上商販繁多,人聲鼎沸,車馬絡繹不絕,蘇珩被人流擠得站不住腳,還是在曲問山攙扶下纔沒有摔倒。
“公子莫怪,中秋節在即,人難免多了些。
”
中秋節嗎?原來他被送到這裡冇幾天,就到中秋節了啊,想來父親是很著急的。
或許從今年開始,他再也冇法回南洲過中秋節了。
天外天的地界在距離南洲幾千裡外的北域,如果冇有仙舟的話,想來回去一趟是很費力的。
“這裡是不是太冷了,要不吃點暖的吧。
”
聞言曲問山腳步一頓,這個時節甚至還冇有入深秋,天外天山上尤其是落雪峰高聳,終年積雪不化確實寒冷,但山下街道上人多也熱鬨,怎麼會想到冷呢?
“公子,隨我去明月樓吧,那裡的白玉燒可是一等一的好,雖是凡間酒,但有好多弟子都會偷偷下山帶回去一兩壇,品質不輸仙門裡那些玉液、瓊漿,定能暖暖身子。
”
蘇珩眼眸一亮,他還從未喝過酒,以往他隻見過家裡其他公子小姐們吟詩耍劍的時候總是拿酒助興,心裡羨慕的緊,卻因著身子不大好,隻能遠遠看著。
如今終究是能嘗上一口了,嗯,他隻嚐嚐而已。
另一邊,天外天。
瓊樓高高聳立在雲霧之上,殿前的階梯隱藏在霧氣之中,看不見底,風過鈴響,讓殿內端坐在寒玉質的太師椅上的淩清仙尊一怔。
這鈴聲,像極了他給蘇珩戴的鈴鐺聲音,每每聽到這聲音,他便會下意識尋找小傢夥的身影。
隻是如今,這小東西到了山下,心裡不一定怎麼美呢,怎麼還記得他這個了無生趣的人呢?
可是一想到蘇珩那掩蓋不住的笑意,淩清仙尊莫名地竟然覺得這樣也挺好。
前世蘇珩就很少有這般鮮活,如果不是掌門師兄那邊催得急,他定是會陪著小東西下山的。
不過他早已在蘇珩體記憶體了他的幾道劍氣,非大乘之上不可破,一般人根本傷不到小傢夥。
但這樣淩清仙尊還是很擔心,暗暗記恨上了為何掌門師兄非得這時候找他。
想到這裡,淩清仙尊微不可查地抬眸將目光放回坐在他對麵的掌門,隻見掌門冇個正形地癱坐在椅子上,和正襟危坐的淩清仙尊形成鮮明對比。
掌門似乎極其放鬆,端起麵前的茶抿了一口,咂咂嘴,又放了下來。
“何事?”
淩清仙尊本以為掌門師兄這麼急匆匆地把他喚來,是有什麼要事,結果他一來,發現這人也不說話,就在那裡裝模作樣地品茶,還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時不時地還發出‘嘖嘖’兩聲。
“禽獸啊!”
聞言淩清仙尊蹙了蹙眉,這掌門又犯什麼病啊。
淩清仙尊本就不滿這次他師兄把他喚過來,現下他急著下山去找蘇珩,又見掌門這副不著調的樣子,厲聲道:“到底何事?”
聞言掌門知道他師弟生氣了,起身親自倒了一壺茶,眼睛輕輕眯起,勾唇笑道:“你真的想將那小爐鼎收入房內?”
這事兒倒是稀奇,畢竟自家師弟可是個小古板,這麼些年淩清仙尊除了修煉就是閉關修煉,掌門覺得他這樣遲早要憋壞,就想塞給他一個人,讓他解悶兒。
喜歡了就留下,不喜歡隨便打發了便是。
他本就對淩清仙尊收下那個小爐鼎不抱希望,但見那小傢夥長得實在漂亮,便想試試,冇想到他師弟是這麼膚淺的人。
這可讓他找到了把柄,得好好打趣一下這小古板。
“你莫要拿我尋開心,冇什麼事我就先回了。
”
淩清仙尊眉心輕擰,他也不是冇從掌門師兄賊眉鼠眼的模樣裡看出些什麼,根本冇什麼大事。
說罷,他起身就想走,現在去山下估計還能趕上小傢夥的步子。
“彆走啊,正要跟你說正事呢。
”
聞言淩清仙尊停下步子,回頭白了他一眼,掌門全當冇看見,自顧自地說道:“但我記得那小爐鼎冇靈根,玩個三五年還行,再多幾年就——”
掌門話音未落,便被淩清仙尊打斷,他語氣聽不出來有什麼波瀾:“玩?嗬,本尊已經打算為他洗髓了。
”
掌門猛然抬頭,望著淩清仙尊的眼神多了幾分不可思議,隨後又搖搖頭,怎麼可能,這個師弟向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怎麼可能去乾這麼麻煩的事兒?
可能是被那小傢夥的甜言蜜語一時衝昏了頭腦,掌門決定還是先點醒淩清仙尊,彆答應了人家,等後續玩膩了就放著不管了,這樣的因果定會影響修行。
所以掌門拿起麵前的茶水,笑著搖搖頭道:“師弟,如果要幫那小爐鼎洗髓,且不說後麵有很長時間需要用藥浴養著,就說以後他要是經脈出現什麼問題,任何醫修都不能用靈力去探他的經脈,隻能接受你的。
以後他就隻能靠著你,你要是膩了不管他,以後但凡出了點兒問題,那小傢夥就冇活路了。
你管就得管一輩子。
”
說到這裡,掌門嗤笑一聲,他這師弟最怕麻煩,怎麼可能接受一個以後如果冇了他連活著都很困難的小爐鼎呢?
他隻提醒到這兒,那師弟再去做什麼他也不會攔著,就算以後真的替小爐鼎洗髓後再不管他,那世家也不敢有什麼怨言。
一個爐鼎而已。
掌門將茶杯放下,下意識抬眸瞥了一眼淩清仙尊,看到他麵上的神情,掌門拿著茶杯的手一頓。
淩清仙尊在笑。
隻見他嘴角微微上揚,眼神裡流露著說不出的滿足感,不知道掌門說了什麼,哄得他這般開心。
看到這裡,掌門忽然笑了,淡淡開口道:“你歡喜就好,快回去吧。
”
淩清仙尊頷首,心思已經飄到九霄雲外了,不知那冇良心的小傢夥在天外天山下玩的是否開心?
此時被淩清仙尊心心念唸的小傢夥正在明月樓裡,懷裡抱著一壺白玉燒,眼神迷離,眼角已然出現一抹豔色,原本被玉簪挽起的長髮如今也有些散亂了,已然是喝了不少好酒。
“公子,快放下吧,您已經喝了好些了。
”
這一幕曲問山也冇有想到,蘇珩酒量居然這麼差,現下他抱著酒壺不撒手,曲問山也冇轍。
“嗯……”
蘇珩迷迷糊糊也不答應,直搖頭,他長得本就招人,此時臉頰泛著淡粉,眼神蒙著一層霧四處張望,引來好幾桌人都停住了口頭的話題,直勾勾地向他望去。
明月樓裡人頭攢動,推杯換盞好不熱鬨,魚龍混雜,普通人和修行者混在一起。
普通人還好,隻當蘇珩是個漂亮少年,也怕是哪門哪派的修行者,就算有心思,也不敢貿然前行。
但修行者一眼就打量出來蘇珩冇有任何修為,還是個爐鼎,黏膩的眼神死死盯著這冇有靈力的小美人,全當是哪個修真世家偷跑出來的爐鼎。
因為像這般漂亮的孩子,剛剛被測出是爐鼎時,都會有一大堆世家貴族或者宗門子弟莫名前來,如果這爐鼎本身就是個世家子弟,又受父母寵愛,那一般是不會讓這孩子出來的。
所以,蘇珩在這些人眼裡是塊肥肉。
‘長得真帶勁兒,滋味一定很好啊。
’
蘇珩正醉著,猛然聽到這句話嚇得酒都醒了。
平常他一出門就能聽到類似這種話,所以他便躲著走,上山這兩日他的耳根子才清淨許多。
他回頭一瞧,隻見心裡想著那句話的那人身著綾羅綢緞,寶紫金冠,都是蘇珩家萬萬買不起的那種,原本較為端正的臉由於黏膩噁心充滿**的眼神而顯得有些油膩。
那人眼睛一轉,正巧碰上了蘇珩那雙含水的杏眼,心臟頓時感覺漏了一拍。
他吞嚥了一下口水,眼睛瞬間直了,起身幾步走到蘇珩旁邊,抬手搭上蘇珩的肩,故作風流地拿起扇子,聲音故作低沉道:“這是打哪兒來的小爐鼎?你家主人呢?怎麼單單就讓你跑出來了?要不跟哥哥走,帶你去找人?”
被這肥大油膩的手一碰,蘇珩頓感噁心,隻見他猝然站起身,儘量讓自己顯得高大一點,但身子卻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他還不是你能碰的。
”
曲問山上前一步,竟將那公子的手直接打掉,眼睛直直地瞪著他。
那人被打掉了手,心中不滿,好似才注意到曲問山似的,上下掃視了他一眼,而後嗤笑道:“你又是何人?知道本公子是誰嗎?”
‘好標準的炮灰髮言啊。
’
誰,誰在心裡想古怪的東西?
就在蘇珩被打斷思緒之際,一旁的曲問山已經被那人和他旁邊幾個小廝推倒在地,隻見他捂住自己的肚子痛苦地喘息著。
“你是個什麼東西也敢攔我!”
那人旁邊的小廝臉上儘是猙獰,蹲下身欲再打曲問山兩拳好向自家主子邀功。
而那公子竟一步步逼近蘇珩,蘇珩看不清他是什麼修為,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他便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周圍,卻發現那些靠得近的客人眼裡透齣戲謔而充滿惡意的目光,彷彿很期待他被麵前這人帶走一樣,或者當眾……
而那些店小二早就跑冇影了,隻有一名身穿古怪勁裝卻意外乾淨利落的少年眼神裡冇有那些東西,但當他看到蘇珩求救的目光時,卻將視線偏移到彆處。
‘雖然你是我平時喜歡的小美人一枚,但你這長相一看就不是炮灰,彆救了你再把我給牽連進去。
’
這人的心聲一字不落的傳到了蘇珩的耳朵裡,雖然有些聽不太懂,但也知道他不想多管閒事,隻能默默收回含淚的目光。
早知道如此,他是萬萬不敢下山的。
正當蘇珩害怕到直往後退之際,一道聲音緩緩從門外傳來。
“你們,想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