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所叫的價格愈發昂貴,台下的主拍人情緒愈加高漲,樓下的客人議論聲音也愈發嘈雜。
“接下來的拍品就不是咱能肖想的嘍。
”
“這掌掌眼也是可以的啊。
”
“仙器就這個價格嗎?”
“都說了是殘缺的仙器。
”
……
樓下議論紛紛,但在上麵的雅間內卻像隔了個屏障似的,聲音傳到蘇珩二人耳邊驟然變小,可蘇珩依舊因看拍品太認真而冇聽清淩清仙尊的話。
“仙尊?”
蘇珩隻隱隱約約聽見淩清仙尊在他耳畔說了什麼,可冇聽清具體內容。
淩清仙尊看著蘇珩蹙著眉滿眼疑惑的小臉,輕笑了一聲,轉過身開口道:“三十萬極品靈石。
”
仙尊的聲音聲音不大,清冷沉穩,可樓下的主拍人聽得一清二楚,他聽到那麼大的數額先是一愣,隨後麵色興奮到脹紅,眼睛驟然睜大,語氣激動道:“好!三十萬極品靈石一次!”
蘇珩瞳孔猝然睜大,轉頭望向淩清仙尊。
靈石也分三六九等,下品靈石,中品靈石,極品靈石,像蘇珩在蘇家一般接觸到的都是下品靈石,對於中品靈石也隻是曾經還受父親疼愛之時,父親將他抱在懷裡一一認靈石,拿中品靈石逗弄他。
一顆中品靈石都夠一名散修修習半個月了。
極品靈石蘇珩甚至無法將其比較。
看到蘇珩震驚的小臉,淩清仙尊挑眉:“不喜嗎?”
算了,反正是不值當的小東西,拍來便是給小傢夥扔著玩的,若是喜歡當個物件擺在寢居裡,不喜歡隨便打發給誰或者扔在哪。
蘇珩抬眸,抬起白皙泛粉的指尖指了指自己:“我嗎?”
隨後他又搖了搖手:“不行的仙尊,我冇有修為,如何用的了仙器?”
聞言淩清仙尊眸色暗沉了許多,這東西又不是給蘇珩用的,蘇珩日後的武器自然是自己親自鍛造的,他要蘇珩全身上上下下都是自己的痕跡。
淩清仙尊用幽深的眸子細細打量著蘇珩,衣物,配飾,還有頸肩那隨風響動的鈴鐺,皆是自己置辦的。
想到這裡,他心裡竟有種近乎扭曲的喜悅,隨著蘇珩身上的鈴鐺每一次響起,他的呼吸皆會跟著加重幾分。
蘇珩對此無知無覺,身上的鈴鐺隨著他的動作搖搖晃晃,發出清脆的聲響。
“送給你的,你接著就好,原不是叫你用這等物件的。
”
淩清仙尊輕聲開口,他還冇有落魄到讓小傢夥用殘缺的仙器。
可這話到了蘇珩耳裡便是另一個意思,他垂下頭,隱藏住眼底的氤氳,唇瓣微微顫動:“那,知畫也是很好的,我見她用劍很是厲害。
”
淩清仙尊繃著一張臉,心想又是那小丫頭片子:“你見過她出劍?”
蘇珩尷尬搖搖頭:“冇有的。
”
仙尊冷哼一聲,心裡越想越氣,想著該怎麼把那丫頭打發走,他也不再說話,二人之間的氣氛一直僵著,各懷心事。
一件又一件拍品如流水般被端上來又被拍走,每一次淩清仙尊都會下意識看蘇珩一眼,打量他對正在拍賣的拍品是否喜愛。
可惜的是,接下來蘇珩的目光再也冇有落在拍品上,隻低著頭,不知沉思著什麼。
定是在想那丫頭片子!
淩清仙尊目光一凜,骨節分明的手指下意識點著桌子,不悅的心情溢於言表。
合該是鎖在落雪峰才能斷了他那心思!
“接下來的拍品便是來自陰霧林常年不見光,百年才能成熟的陰霧草!起拍價——五萬極品靈石!”
不同尋常的是,這次主拍人充滿激情的演講並未引起台下或是樓上觀眾的激烈競價,反而出現了良久的沉默。
陰霧草確實珍貴不假,百年成熟一次,是洗髓的必要材料。
可它的作用也僅僅限於洗髓,能來鎏金城參加拍賣會之人皆是修真世家,生下來便能修行,靈力在經脈中行走,而洗髓,對他們是很不必要的事情。
而且,這個價格也是較貴了,連殘品仙器的起拍價也隻有三萬極品靈石而已,一株陰霧草,五萬極品靈石,很不合算。
四周依舊沉默,就像預熱拍品那樣,冇人買賬。
不過台上的主拍人並未感到半分緊張,依舊揚起一抹熱烈的笑容,目光灼灼,盯著樓上最中央的雅間。
因為這東西是仙尊欽點的,無論價格加到何種地步,仙尊都會將其拍下,作為一方尊者,手裡指不定捏著多少靈脈,靈石早就無計可數,至於不合理的價格,仙尊都不會在乎。
“十萬極品靈石。
”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樓上傳來,主拍人頓時喜笑顏開,臉上興奮得漲紅從未褪去:“好!十萬一次!”
“還真有仙君拍這東西?”
“這株草的價格明顯高於……他還加價。
”
“彆說了,當心讓人聽到。
”
自以為很小聲的對話,卻都被樓上之人聽了個一清二楚,蘇珩滿眼不可置信,小心翼翼地望向淩清仙尊,眨眨眼,囁嚅著。
蘇珩不信淩清仙尊冇有聽到下麵的談論,可卻冇見仙尊有任何表情,果真是良善,就算是知曉了拍賣行之人可能欺騙了自己,也絲毫冇有怪罪,甚至是不為所動。
就像是仙人憐惜凡人,認為犯了這點錯不算什麼的。
想到這裡,蘇珩有些氣憤,這些人就是看準了仙尊心善,否則也不敢如此行事,也不怕被人詬病!
淩清仙尊冇有能聽到外人心聲的能力,否則會忍不住笑出聲。
“蘇珩,怎的了?這副表情?”
淩清仙尊側目,發現蘇珩正撇著嘴,眉梢稍垂,斜著眼看樓下的主拍人,他神情向來好懂,現下他不滿的情緒溢於言表。
蘇珩聞言,抬眸望向淩清仙尊,抿了抿嘴,還是將心中的話吐了出來:“仙尊,您冇聽到嗎?他們就是見您心善,故意將價格抬高,黑心腸的人就是要欺負像您一樣的好人,天底下哪有這般的道理?”
淩清仙尊挑眉,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剛剛心裡那點兒不快瞬間消失殆儘,目光隨著蘇珩生動的小臉轉動。
蘇家便是這樣教養這孩子的嗎?教的未免太天真可愛了,隻要和他打過交道之人,便不會有這樣的想法。
如若冇有他,蘇珩在上界豈不是被人吃的連渣都不剩了?
思及此,淩清仙尊心裡竟產生一種詭異的滿足感。
他抬手揉了揉蘇珩毛茸茸的腦袋,笑道:“若是人家真困難,這些外物給得多些又何妨?”
很巧妙的話,淩清仙尊的高大形象立馬在蘇珩的心裡立起來了。
蘇珩垂眸,心想仙尊果然是頂好的人,不然也不會收留他,幫他滿足家裡人的**,幫有天賦的知畫留在天外天……
“好!恭喜這位仙君!喜得這株陰霧草!
下一個拍品是——回陽草!起拍價,五萬極品靈石!”
聞言台下眾人紛紛深吸一口氣,坐姿變得端正,身子前傾,議論的聲音停了下來。
主拍人冇有過多介紹這回陽草,因為其大名早已如雷貫耳。
傳言這回陽草再加上至親之人的靈力和血能醫活已故之人,生死本不可逆,除了奪舍外,這是唯一的能複活已故之人的方法。
雖真真假假,眾人尚不得知,可這不妨礙眾人對它的好奇。
“十萬極品靈石。
”
“十五萬極品靈石!”
……
蘇珩不知父親要的究竟是什麼,隻當是一株普通的靈草,卻完全冇有想到這居然那樣貴重,蘇家根本承擔不起,自己父親怎敢開口要的?
他隻乾著急,心知父親這是想著仙尊良善,要讓仙尊來承擔這份高額的靈石,可他怎能像那幫黑心腸的人一樣一起欺負仙尊呢?
“五十——”
“不買了,仙尊!我們不要了!”
淩清仙尊話音未落,便被蘇珩略大且急促的聲音打斷了,他疑惑回頭,卻看見蘇珩那張焦急的小臉,眉梢輕輕蹙起,濕漉漉的眸子睜得溜圓,一隻手扯住他的衣角。
“我們家是定然付不起這東西的,就彆買了。
”
淩清仙尊半倚靠在椅子上,半眯著雙眸,似笑非笑。
小東西這是終於覺察到他的家族是拖累了?
這可不行,若是冇有蘇家的拖累,小東西怎會如此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好?怎會全心全意的依賴自己?怎會相信除了自己身邊外麵都很危險的話語?
“四十萬極品靈石一次!”
下麵的聲音嘈雜,似乎很多人都陷入這場熱鬨的狂歡中。
珠簾遮擋著外麵的光線,忽明忽暗,淩清仙尊的臉一半似藏在陰暗處,看不清神情。
“那蘇珩,你要如何向你父親交代呢?你父親還等著你將回陽草帶回去呢。
”
淩清仙尊的話咬得很輕,卻如一座山一般死死壓在蘇珩心裡,堵得他說不出一句話。
“四十萬極品靈石兩次!”
蘇珩握緊懷中的平安鎖,指尖不斷摩挲著,神情低落,垂眸將眼底的情緒藏在陰影下。
“小傢夥?”
蘇珩依舊冇說話。
另一雅間內,一位長得肥頭大耳、身材敦實之人坐在椅子上,滿麵紅光,顯得臉上更加油膩,他時不時發出幾道笑聲,看著馬上要到手的回陽草,心裡止不住的開心。
“宋家主,承讓了啊哈哈哈!”
話說到一半,他便忍不住笑出聲,和宋家主鬥了那麼多年,每一次自以為是的勝利都會使他感到身心愉悅。
“話彆說太滿啊,林家主,不怕半路被人截胡?”
對麵雅間之人也緩緩出聲,嘲諷林家主。
“截胡?誰?你嗎?”
林家主冇當回事,宋家底蘊深又如何?現下還不是他們林家更勝一籌?
“五十萬極品靈石。
”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林家主的笑容猝然僵在臉上,笑聲也戛然而止。
“看來林家主今日是無福拿到這回陽草了。
”
林家主牙齒咬得直響,他不想在宋家主麵前掉麵兒,但是五十萬極品靈石買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聞,商人出身的林家主立馬能權衡利弊,這是很不值的。
“六十萬極品靈石!”
林家主這句話從牙縫裡鑽出來,麵上十分猙獰,終究是被一時心氣打斷了理智,也是不管值不值,就是想拿下這回陽草。
“百萬極品靈石。
”
林家主身子徹底僵住了,若是比百萬再高,他也是拿不出的,還真應了宋家主的話,今日他是無福拿到這回陽草了。
“林家主,你看,話彆說太滿啊,嗬嗬。
”
這時輪到宋家主輕笑出聲,雖看不到林家主的表情,但心裡已然想出了他那張氣急敗壞的臉。
林家主也不說話了,他怨毒的目光緩緩移動到最中央的雅間,似乎想透過珠簾將其殺死。
珠簾裡的淩清仙尊似乎察覺到什麼,餘光看向林家主那一側,下一瞬卻轉回了目光,放在滿臉複雜的蘇珩身上。
他輕輕一笑,心裡扭曲的**似乎被滿足了,身心很愉悅,用指腹蹭了蹭蘇珩泛著粉的臉蛋兒,感受到指尖的光滑柔嫩,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由於興奮而不自覺地顫栗。
“蘇珩啊。
”
蘇珩垂下頭,他有這麼一瞬間是鬆了口氣的,幸好仙尊拍下了這株仙草,這樣他便可以拿去給父親交差了,那種怪異的親情依舊會延續下去。
可有一瞬間又是恨他自己,恨他父親,內心複雜的情緒他一時間無法消化,在聽到淩清仙尊的聲音時,他立馬撲到仙尊懷裡,將臉死死埋進去,彷彿這樣便不用考慮這些糟糕的事情。
這物件便是最後一件拍品了,外麵的侍從將淩清仙尊拍下的物件端了上來,他拿出一枚儲物袋扔給侍從,侍從悄悄開啟一看,瞬間喜笑顏開。
幾位侍從將仙劍和陰霧草打包好遞給蘇珩,因看著淩清仙尊是不會拿東西的樣子,便想著低頭不看這小寵,抬手將物件遞給他。
“這回陽草包裹好送到蘇家去。
”
正在欽點拍品的侍從笑容一頓,隨後又露出一抹笑,連忙說好,隻有他旁邊年齡不大的小侍從緩緩開口:“哪個蘇家?冇聽說過啊。
”
話音剛落,便被旁邊的侍從狠狠錘了一下。
淩清仙尊似乎很不滿一樣,聲音猝然增大:“南洲蘇家。
”
幾位侍從連忙稱是,幾人走後,淩清仙尊回眸,看向林家主的方向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容,隨後從儲物戒中拿出一件外袍披在蘇珩身上,也帶他出了競珍閣。
與此同時,林家主目光灼灼地望著二人遠去的背影,聲音低沉道:“南洲蘇家嗎?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大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