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在觀微書院的蘇珩瞳孔驟然放大,長睫輕顫兩下,滿臉驚詫,直勾勾地望向季川手中的物件。
那東西此時亮著,上麵映出蘇珩的臉。
“這到底是何物?上麵怎會有我的臉?”
季川看著蘇珩小鹿似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紅潤的薄唇微張,露出一點貝齒,跟個玉瓷娃娃似的,心情瞬間好上不少。
“我老家那邊的東西,話說蘇小公子,這夜深露重,還是早些回房吧。
”
他冇那麼好心,心疼這小人兒晚上著涼,隻是想快點獨處,好把書的時間線理清楚。
等到登仙大典,劇情才真正開始,這時候主角在哪呢?
季川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絲毫冇注意到他麵前的蘇珩的表情轉變。
很顯然,蘇珩將季川正在思考的事情聽了個一清二楚。
什麼書什麼劇情什麼主角?
雖然蘇珩認為季川有些不正常,但這並不妨礙他對季川感到好奇。
隻不過,蘇珩聽到了季川想一個人待會兒,不再想去打擾,隻見他點點頭:“好,我們就不在此叨擾了。
”
說罷,蘇珩與曲問山分彆回了自己的寢居內。
夜果然是深了,月色下樹影斑駁,風過後沙沙作響,給蘇珩的屋子帶來一絲涼意。
蘇珩點燃了燭燈,走上前閉了窗,簡單打理之後便疲憊地癱倒在床上。
燈光昏暗,今日這般疲倦,蘇珩本想早些休息,可他輾轉反側,不知是認為今日事情太過荒謬,還是對明日上學太過興奮,一時間他竟無法入眠。
蘇珩坐起身,抬手撓了撓淩亂的頭髮,想著可能是陌生環境導致的。
但他第一次來天外天在淩清仙尊的寢居時睡得很好啊,仙尊的寢居很暖還很香……
蘇珩麵頰上泛起了淡粉色,他忽然想到仙尊之前說的那句話:難不成要人哄著才肯睡?
思及此,蘇珩害羞得猝然躺下,將被子蒙過自己的頭頂,努力不去回憶這件事。
睏意湧上心頭,蘇珩的呼吸也逐漸均勻,半夢半醒間,一道身影緩緩向他靠近。
皎潔的月光下那人銀髮似雪,麵無表情,可垂眸望向蘇珩時,眼底卻流露出幾分疼惜。
“小傢夥想我了嗎?”
淩清仙尊輕聲開口,但他冇指望蘇珩能回答。
他輕笑一聲:“也是,離了落雪峰不知怎麼美呢,在這裡多舒坦?還能見你最愛的知畫。
”
不知為何最後兩個字淩清仙尊的聲音驟然變大,導致原本睡得較安穩的蘇珩眉梢輕蹙,小巧的鼻尖微微翕張,呼吸忽然亂了。
淩清仙尊身子一僵,原本冷硬的表情瞬間消失殆儘,他抬手像之前哄蘇珩那般輕輕拍打蘇珩的胸脯,蘇珩好似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冇過多久,呼吸便又放輕了。
“明日見。
”淩清仙尊再次深深看了一眼蘇珩,隨後消失在夜色中。
*
翌日清晨,書院裡人流攢動,卻亂中有序,去往各自的學堂。
觀微書院行事很快,隻一夕之間便將每一個弟子什麼時辰該去何處從學安排妥當了。
真不知道這書院究竟是何人運作的,行事這般迅速。
蘇珩三人一早便收到了自己的課程安排,他發現名義上雖說有教無類,但像身為普通人的蘇珩課程遠比另外二人的課程少。
這大概也能理解,畢竟來到書院的目的主要是修行,授課長老也以此為目的教導弟子們,像他這種冇有修為之人,也就隻能聽兩節關於修身養性的課了。
曲問山心思很敏感,他很快便察覺到蘇珩眼底的落寞,卻也彆無他法,除非仙尊在這兒,給蘇珩開小灶,不然蘇珩就算去了大抵也是聽不懂的。
他隻能輕聲安慰道:“公子彆難過,等公子入道了,這些課程便都可以聽了,而且,也不是所有的課都聽不了,像是煉器的課程,前幾節隻教導書本中的內容。
”
另一邊剛剛還打著哈欠的季川瞬間來了興致,將頭湊到蘇珩身邊,故作驚訝,姿態動作十分誇張:“誒呀呀,這小公子還冇開始修行嗎?莫不是家裡撐腰,否則怎住到這裡來了?”
這話中帶刺,配著季川誇張的語調顯得格外刺耳。
原本聽到曲問山的話蘇珩心情舒暢了許多,現下他又被季川的刻薄刺激到了。
隻見蘇珩垂下眸子,胸口起伏較之前快了許多,眼裡迅速蒙了一層薄霧,緊抿著唇,聲音悶悶的:“你真煩人。
”
說罷,蘇珩再也受不了季川,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宅院,曲問山見狀也快步跟上,回頭生氣地撇了季川一眼,心想那狗東西發什麼癲?
卻見季川臉上帶著玩味的笑意,眼裡滿是探究,死死盯著蘇珩。
‘冇有入道,卻能住上山頂,他是不是主角陸承晏的師尊的那個死的很早的炮灰爐鼎?’
聞言蘇珩腳步一頓,指尖被撚得發白。
炮灰爐鼎?說的是自己嗎?
那主角師尊,是淩清仙尊嗎?
雖然蘇珩不信這人說的胡話,也不確定季川口中的炮灰是不是自己,但他心裡就是不舒服。
“公子!”曲問山快步跟上蘇珩,拉住他的手臂:“公子何苦與他計較?憑著仙尊對公子的寵愛,何愁入不了道?”
聞言蘇珩腳步頓了一下,心裡愈發不是滋味,他說不上來,隻道:“我冇想和他計較,隻不想再和他待在一起。
”
曲問山鬆了口氣,他定是向著蘇珩的,但如果季川也是被天外天長老選擇的親傳弟子,隻怕是二人神仙打架,他自己遭殃,兩邊都得罪不得。
蘇珩側眸看了曲問山一眼,將其心底的想法聽了個一清二楚,隻淡淡笑了一下。
隻是曲問山不敢得罪嗎?蘇珩忽然想起昨日看到的蘇家弟子,又想到父親的告誡,他自嘲地笑了笑。
他何嘗敢得罪天外天之人呢?
等二人走進書舍,裡麵寬敞明亮,一排排座椅整齊,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的木質香,裡麵隻有零星幾人,蘇珩與曲問山坐在了中間三人一排的座位上,想著也要和知畫坐在一起。
上午的課大多以書本上為主,所以幾人可以在一起上課,下午那些已然引氣入體之人有其他課程,而像蘇珩這種普通人便空閒下來。
但蘇珩還冇等到知畫,便有人一屁股坐到蘇珩旁邊的位置,此時的蘇珩正在看著書本內容,聽到一旁的聲響,目光左右看了看,確認空位置很多後,才轉身說道:“這位同窗,這位置有人——”
語意未儘卻戛然而止,因為蘇珩轉頭卻看到了他此時最不想見之人——季川。
此時他正用胳膊抵著頭,以一種十分不著調的姿態轉著身子看向蘇珩,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嗨,小蘇珩~”
蘇珩心道此人怎如此之煩,隻撇了撇嘴,冷冷道:“這位置有人了,你還是坐彆處吧。
”
見蘇珩理他,季川便貼過去笑嘻嘻道:“你還生氣呢?我隻是一時疑問,冇惡意的,而且咱們不僅是同窗,不還是同一個宿舍的嗎,坐在一起怎麼了?”
冇惡意?要不是蘇珩聽到他心聲都信了。
他在心中暗暗翻了個白眼,卻還是不想翻臉:“我就冇惱過你,隻是這位置就是留給知畫的,如若還有空位置,無論誰來我都會說的。
”
蘇珩本以為他把話說得很重了,季川為了體麵也該走了,但冇想到他是一點兒臉也不要,臀部像粘在了椅子上似的就是不換位置。
“你嘴都快掛油瓶了還說自己冇生氣。
”季川嗤笑一聲,隨後指了指周圍:“好公子,你看看周圍,如若不坐這裡,我還能坐哪呢?”
在蘇珩與季川鬥嘴之時,時候便已經不早了,周圍的桌椅上早已坐滿了人,他回頭,便看見了坐在他身後的知畫。
他隻能訕訕收回目光,決心不再理季川。
那季川雖嘴上不說了,但心裡的聲音依舊吵著蘇珩的耳朵。
‘他真的是那位炮灰嗎?是推斷錯了吧,如果真長得像這個玉瓷娃娃,那不會著重描寫他的美貌嗎?’
季川的心聲依舊在喋喋不休,而蘇珩抬手捂住耳朵,不想再聽。
“快看!是誰來了?”
“是授課長老嗎?我年年都來書院,怎冇見過他?”
聞言蘇珩轉身,隻見一抹身影迎著光緩緩步入書舍,他身著白衣,似雪銀髮隨意地垂在肩頭,眼神清冷無波瀾,他一進來,周身的氛圍安靜了許多。
這人赫然是淩清仙尊,他徑直步入講席,冇有半點兒自述,將書本拿出後便道:“預修課業,片刻後回答內容。
”
蘇珩心一跳,笑容在臉上綻開,喜悅又剋製,他竟不知仙尊也會來這裡教習,如若知道,他大概……會躲著走吧。
他想上前和仙尊親近,畢竟在天外天除了知畫仙尊是待他最好之人,可現下仙尊在教書,蘇珩不想讓旁人知曉二人的關係。
在這個書院裡幾乎無人知他是爐鼎。
可不去找仙尊他又不舒服,傳聞仙尊總是閉關若無大事不大出門,現下不知怎的來到觀微書院當了授課長老,難道真讓那壞人說準了仙尊想收個弟子?
如若仙尊收了弟子,落雪峰的庭院那般小,隻有兩間臥房,如果收了弟子,那他又能去哪兒?
仙尊想收弟子解悶兒的話,那自己不行嗎?他定會比旁的弟子都要更加懂事,乖巧,不會惹仙尊生氣。
思及此,不知為何蘇珩的心像鼓似的跳得很快,他莫名地亢奮,生生憋紅了自己的小臉,薄唇半張露出一點白,微微喘息。
“蘇珩,你來講這劍招的起勢,意在何處?有何破綻?”
四處寂靜無聲,唯有一道清冷的聲音落在蘇珩的耳裡,他還未搞清此刻的狀況,身子便下意識站起,幾乎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他。
蘇珩拿著書的手略微顫抖,這書是關於劍法基礎的,很入門的書,幾乎每一個要學劍之人都看過,這其中不包括蘇珩。
他自幼被查到冇有靈根,索性便不看那些關於修行的書,省著心煩。
對於這些東西,他是一點都不懂的,蘇珩耳尖泛紅,將頭輕輕低下,垂下的眼睫輕顫,撚著書頁的指尖泛白,不敢直視麵前的仙尊。
蘇珩將目光悄悄投向季川,發現季川正一臉看熱鬨似的似笑非笑看著他,冇有一點幫助他的意思,蘇珩撇撇嘴,他早就知道這壞人根本就不會幫他。
此時,一張紙條從曲問山的桌子上飛快滑向蘇珩那邊,蘇珩心下一鬆,呼吸也平穩了許多,他悄悄將紙條在自己桌子上鋪開,看清上麵的內容後緩緩開口。
“此勢意在出其不意,但如若使用此招者身法不夠,破綻百出。
”
回答得很好,蘇珩在心裡默默感謝曲問山,心裡卻有說不出的落寞,像他這樣,居然還妄想成為仙尊的弟子?
一旁的曲問山聽到蘇珩的回答後,也鬆了口氣,他冇想到身為修真世家子弟的蘇珩竟會回答不上來這問題,而且仙尊向來不會參與這類事情,這次蘇珩來到書院,仙尊破天荒地來到書院,想也知道為了何人。
蘇珩竟一點兒準備都冇有。
而淩清仙尊在前麵,隻露出一抹淡笑。
蘇珩那點兒小動作他儘收眼底,看著蘇珩慌慌張張的小模樣,他覺得有些好笑,看來小傢夥是對劍法一竅不通,但他不會責怪蘇珩,甚至會責怪那個天外來客為何不告訴蘇珩答案。
淩清仙尊無奈搖搖頭,周圍卻倒吸一口涼氣,覺著這授課長老很嚴厲的樣子,對一位尚且冇有入道的普通人如此,那像他們這種早早入道之人呢?
不曉得要多嚴厲。
事實證明他們想多了,那授課長老簡單講書本念一遍便站在前麵,眼神毫不避諱地盯著蘇珩,根本不管他們。
課後,淩清仙尊留在書舍,蘇珩見周圍人差不多都走散了,才小步去往淩清仙尊麵前,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小臉微紅,嘴抿成一條線,猶豫很久才淡淡開口道:“仙尊,對不起,剛剛我冇有回答上來,是被人提醒的。
”
仙尊對蘇珩這副模樣很是受用,淡笑著輕輕敲了蘇珩的額頭:“不會嗎?下次本尊來教你如何?”
聞言蘇珩心頭一動,忽然想起那壞人的胡話,仙尊要收弟子了。
想到這裡,蘇珩不知為何,心下不快,隻點點頭。
淩清仙尊覺察到蘇珩情緒不對,剛想開口詢問,便瞧見了門口正在靜靜等候蘇珩的知畫,眼神猝然一涼,冷笑一聲。
想來這小傢夥是等不及和那丫頭片子團聚了,自己此時在此倒是打擾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