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滿屋的畫像
宋明念走到後院小門處,推開一條門縫向外張望。
外麵隔著一條雜草叢生的小道,後麵的確是沈府府邸。
確認過後,宋明念便冇有多留,準備原路返回。
宋明念走的是羊腸小道。
走到一半,漆黑之中,她隱約看見不遠處的道路上有燈火閃爍。
緊接著就是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在跑。
宋明念還聽見壓低的說話聲:“快,後門那邊看看……”
“這邊我搜過了,冇有……”
“大人說了,務必找到……”
宋明念心頭一跳,屏住呼吸,整個人縮排牆根的陰影裡。
腳步聲從旁邊的路上掠過,越來越遠,漸漸聽不見了。
她不敢再多停留,直覺告訴她,這些人都是來抓她的。
穿過花園,回到偏院。
院裡靜悄悄的,自己出來的那扇門還半關著,和她離開時一樣。
宋明念正要側身進去,忽然頓住了。
主院的方向,裡麵那間屋子的燈還亮著。
燭光從窗欞裡透出來,在地上落了一小片昏黃。
可那窗子上,冇有人影。
不僅裡麵冇人,外麵也冇人把守。
宋明念盯著那間屋子,等自己向前走了兩步,才反應過來自己在乾什麼。
確認了屋內冇人後,她竟然想進去瞧瞧。
這個男人給她的感覺太奇怪了。
從看見滿屋的畫像
自己想要進他屋子的舉動,觸碰了對方的底線。
“我……”宋明念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緊,“民女睡不著,出來四處轉轉,恰巧轉到這兒了。”
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些。可話說完,自己都覺得假。
大半夜,從偏院轉到主院,轉到人家屋門口,轉到門縫跟前。
這叫恰巧?
宋明念低著頭,不清楚男人此刻的神色,更覺得頭皮發麻,心跳如雷。
她想再說點什麼圓場,可喉嚨像被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緊緊攥住衣袖,宋明念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男人可以不計較自己行為的失格。
陸玄知向前走了一步,卻並未再繼續看她。
然後,有四個字砸在了宋明念身上。
“還不快滾。”
預感的雷風暴雨並冇有落下,男人隻是強忍著怒意,徑直繞過了她。
“不準再靠近這間屋子半步。”
丟下這句話後,重重地關門聲在身後響起。
宋明念站在原地,看夜風吹過來,她才發覺自己後背涼颼颼的,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宋明念回憶起屋內那一地的畫像。
這畫像到底畫的是誰,竟對陸大人如此重要,連靠近半分都不行。
陸玄知關上門,趕緊蹲下去檢視宋明唸的畫像。
還好,冇有汙損。
他又從床頭的櫃子裡,取出宋明念貼身帶過的香囊,雙手捧著,穩了穩心神。
這香囊早就冇有香氣了,下人想給他換新香料,陸玄知不讓。
因為這上麵有宋明唸的味道。
他不讓人隨意進出自己的屋子,除了這滿牆的畫像怕被人破壞,還有就是,他這間屋子裡,到處放著宋明唸的遺物。
比如水盆上掛著的那條羅巾,就是宋明念用過的。
他帶著走南闖北,用了三年。彆的官差換了一批又一批的時興料子,陸玄知硬是不讓人換。
每每用這條羅巾,陸玄知總感覺他又回到了宋明念還在他身邊的日子。
這晚,宋明念一夜冇睡好。
不是不想睡,是壓根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那張麵具,那雙眼睛。
還有那句“不準靠近半步”時,他聲音裡壓著的情愫。
她翻了個身,麵朝裡。
那張臉又浮上來,不是麵具後的臉,她冇看見過。
可她腦子裡不知怎的,總是把那雙眼睛,和記憶裡的另一雙眼睛疊在一起。
陸玄知的眼睛。
也是這樣的,看人時冷冰冰的,像凝著一層霜。
可偶爾,那層霜底下,會掠過一絲彆的什麼。
宋明念翻來覆去,折騰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夢裡還是那個院子,還是那扇門。
她站在門外,手抬起來,想推門,可門自己開了。
門裡站著一個人。
玄色衣袍,玄鐵麵具。
他看著她,一步一步走過來。她想退,雙腿卻發軟,動不了。
他走到她麵前,低頭看她,然後抬手,緩緩摘下那張麵具。
麵具後的臉,是陸玄知。
宋明念猛地睜開眼。
窗外已經天光大亮。
還未收拾好自己的喘息,便聽見有人敲門。
“宋姑娘,大人請您去前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