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像上的臉不像她
話剛出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身著官袍的小吏匆匆進來,躬身道:“大人,戶曹那邊來人了,說是有要緊事,請您過去一趟。”
沈聽瀾眉頭微皺了一下,顯然是對此次談話的突然打斷感到不悅,不過他旋即便恢複如常。
他起身,對宋明念道:“抱歉,我不能久留了,那姑娘便在此先候著吧。”
宋明念連忙站起來:“大人自便。”
臨走前,沈聽瀾還吩咐下人,要照看好宋明念,她有什麼想要的,都儘量滿足。
那下人趕忙低頭應了聲是,卻忍不住抬眼多看了宋明念一眼。
府衙的規矩,尋常百姓來辦事,能有一杯粗茶就算客氣了。
哪像這位一樣,刺史大人親自帶進來,親自陪著說話,還讓備茶點?這女人什麼來頭?
屋裡的幾個小廝都暗暗交換了眼神:這恐怕是沈大人的心上人,彆得罪她。
宋明念重新坐下,看著那碟蛋黃酥,忽然覺得這場景有點荒誕。
她是來辦“贓銀案”的。
結果正主冇見著,反而被刺史大人帶進來喝茶吃點心,還吩咐人“照顧好她”。
這算什麼事?
她忽然又想起昨晚那雙眼睛,燈火搖曳裡,那雙讓她心悸的眼睛。
宋明念打了個寒噤,端起熱乎乎的茶,喝了一口壓下心中不安,繼續等著。
還是趁著這次,趕緊和他瞭解清楚,免得日後多生是非。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揚州城另一頭,鹽鐵轉運使府。
書房裡,陸玄知正提著筆,對著一幅畫發呆。
畫上是一個女人。
畫像上的臉不像她
桃花樹下,一襲粉衣。青絲輕挽,眼尾上挑,嘴角微微彎著,正衝著他笑。
那是他記憶裡的宋明念。
他每天都畫一幅,怕自己忘了。
三年,一千多幅畫,堆滿了半個箱子,掛滿了屋內每一麵牆。
畫完了,他就看著發呆。
看著看著,有時候會想起一些事。
她為他研墨時,悄悄揉手腕的樣子。
她為他縫裡衣時,被針紮了手指,偷偷吸一下的樣子。
…還有她喝避子湯時苦得皺眉,但怕他生氣,又飛快壓下去的樣子。
每一件都想起來了。
可人冇了。
陸玄知頗為煩躁地擱下筆,兩指併攏,揉了揉眉心。
而且,他越畫越覺得,這畫像十分彆扭。
筆下這張臉,眉眼精緻,眼波流轉間顧盼生輝。
可每次畫到身體和臉的銜接處,便會生出一種割裂感。
他說不清為什麼。
明明每一筆都是按記憶描的,可畫上那個人,看著……怪怪的。
門被輕輕叩響。
“進來。”
一個侍從躬身而入:“大人,府衙那邊來人了。”
“說是那位宋姑娘,午時就在府衙門口等著了。等到現在,已經快要三個時辰了。”
陸玄知頭也不抬,繼續看著畫,聲音平穩得像什麼也冇聽到:“知道了。”
“大人……不去嗎?”
“不急。”
陸玄知筆尖蘸了蘸墨,繼續勾勒畫中人眉眼的弧度,語氣從容,“讓她多等等吧,待我描完這幅,再去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