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句糟糕的台詞,要是張愷樂在現場,一定會露出“喔唷,果然如此”的表情。
可惜席絳實在是太餓了,一聽見喻伊萊要餵飽他,立刻歎氣道:“太晚了,餐廳都關門了。
”
要是在國內就好了,他現在立刻下單一份烤串一份餛燉一份水果,再給喻伊萊加個烤生蠔。
29歲了,該補補了。
喻伊萊朝他揚起下巴,示意他起身:“公司食堂有夜宵。
”
席絳驚喜地睜大雙眼,立刻竄了起來:“還有這種好事,amy都冇和我說!”
從辦公區到食堂要走大概十分鐘,席絳沉默地跟在喻伊萊身後,捂住抽痛的肚子。
應急燈的微光照耀下,廣闊而昏暗的空間陷入沉寂,隻能聽見兩人的腳步聲。
漸漸地,一快一慢的腳步聲逐漸重合。
“ruby。
”喻伊萊放緩腳步,喚了一聲。
席絳一愣:“怎麼了?”
喻伊萊的語氣還算平靜,但比方纔多出了一些莫名的情緒:
“如果你有任何要求或者想法,要學會主動和我說,我會評估合理性。
”
不要隻是嘟著嘴委屈,又在他離開後賭氣。
最重要的是,不要邊折磨自己邊賭氣,假如他今晚冇來,難道就這麼通宵加班麼?
當然,也絕不能讓商業間諜獨自留在公司。
萬一他破壞了硬體設施,或者盜取了業務機密,可怎麼辦?
喻伊萊給自己的關切找到了理由,非常自洽。
席絳捂著肚子,下意識地“哦”了一聲。
兩人又走出幾步,席絳小聲地問:“任何要求和想法都可以說嗎?”
喻伊萊:“說來聽聽。
”
昏暗中,席絳看不清男人的表情,隻能感受到對方近在咫尺的寬闊肩膀,還有語氣裡淡淡的笑意。
席絳餓得頭暈,連帶著腦子也轉不動了,本就半吊子的撈男技能徹底掉線。
他迷迷糊糊地想,elves老師說過,要學會給男人提要求。
因為男人就像狗,你把球扔出去,他才能撿回來。
嗯,現在是扔球的好機會。
終於等到這個機會了。
席絳有氣無力地把球扔了出去:“你能當我的sugardaddy嗎?”
席絳本來想說再給我點錢,但又覺得一次性飯票比不過長期atm。
腦子裡靈光一現,想到了sugardaddy這個詞。
反正實習合同也簽好了,喻伊萊就算不願意,每月3w刀也要照給。
男人猛地頓住腳步,席絳一不留意,直接撞在了對方寬闊結實的背上。
鼻尖正對發達的肱二頭肌,疼得席絳立刻皺緊眉頭,埋怨道:“你怎麼突然停下了?”
喻伊萊又恢複了步伐,但腳步聲時快時慢,如同亂掉的鼓點。
“你知道sugardaddy是什麼意思麼?”他問席絳。
席絳懵懵懂懂地回答:“知道啊,維基百科說,‘年長者會給予年輕人金錢等禮物,目的是讓年輕人陪伴自己。
’”
他扳著手指說:“我可以陪你吃飯、陪你運動、陪你上班、陪你旅遊,給你充足的情緒價值。
”
那你陪睡嗎?
順著席絳的話,喻伊萊想問。
話到嘴邊,他突然意識到此刻的自己有多越軌。
在公司裡,他們的權力關係是不平等的,他怎麼能產生這種想法?
這嚴重違反了員工守則中“禁止職場性騷擾”的條款。
喻伊萊莫名心驚,在席絳出現後,他的底線和準則一降再降,已經到了他無法理解自己的地步。
他沉默地告誡自己,隻要席絳還是實習生,這句話就永遠不能說出口。
他也不該產生這種想法。
喻伊萊深吸一口氣,將胸腔裡的無名火強壓下去,語氣平淡:
“我會考慮你的要求是否合理。
”
好嘛,還是這麼古板。
席絳徹底冇招了。
elves老師教過的所有招數,從暗示到勾引到直球,他已經全部在喻伊萊身上用過。
可是這傢夥就像是木頭做的,任他怎麼敲,都像是和尚敲木魚。
小狐狸再次偃旗息鼓,閉上嘴巴垂著腦袋向前走。
唯一的好訊息是,他們終於走到食堂了。
白天裡感覺就幾步路,黑暗和饑餓似乎能拉長距離,席絳覺得他走了好遠好遠。
不對,這食堂怎麼也是黑燈瞎火,哪裡有夜宵?喻伊萊在玩他嗎?
席絳剛要發作,就聽身旁的男人道:“我有專屬的夜宵廚師,他可能在休息,我去把他叫醒。
”
席絳坐在就近的椅子上,蔫頭搭腦:“好的,謝謝你。
”
喻伊萊:“你想吃什麼?”
席絳兩眼一亮:“中餐可以嗎?”
“好吧,或許他可以試試。
”
喻伊萊摸索著開啟了席絳頭頂的燈,然後闊步朝後廚走去。
席絳隱隱聽見後廚傳來聲響,這才相信喻伊萊的話。
總裁大人日理萬機,配備一個專屬廚師,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等待的時間裡,席絳掏出手機,看到張愷樂的訊息。
愷樂:【還加班嗎?這麼晚了太不安全,我來接你吧?】
席絳心頭一暖:【冇事,喻伊萊送我。
】
剛點下傳送,席絳就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趕在他撤回之前,張愷樂已經回覆:
【太幸福了姐妹,你怎麼天天被法,我都要以為elitech是律師事務所了。
】
席絳捂臉:【我們真不是這種關係。
】
他靠近喻伊萊是為了錢和前途,至於感情,席絳還真冇認真想過。
他從未墜入愛河,甚至不能確定自己是否喜歡男人。
之所以選擇對男人下手,隻不過因為從小到大,他吸引的都是男孩子。
飯菜的香味驅散了席絳的胡思亂想,他立刻放下手機,翹首以待“專屬大廚”的作品。
喻伊萊端著兩盤菜走出來,是西紅柿炒雞蛋和青椒炒牛肉。
都是簡單的中餐快手菜,用料也是西餐常見食材。
即便如此,席絳還是饞蟲大動,他太餓了,而且加州的中餐也很貴。
能在深夜吃上兩個熱騰騰的小炒,太幸福了!
喻伊萊放下盤子,又從後廚端出兩碗清水煮麪條:“久等了,你嚐嚐怎麼樣。
”
為了體現尊重多樣性,elitech的食堂裡提供筷子和刀叉。
喻伊萊把筷子遞給席絳,自己則拿了一把餐叉。
席絳接過筷子,風捲殘雲般地往嘴裡狂塞,兩個腮幫子都撐得鼓起來。
喻伊萊被他這副樣子逗笑了:“很好吃麼?”
人餓吃什麼都香,席絳點了點頭,繼續埋頭苦吃。
喻伊萊給他開了瓶礦泉水:“彆噎著。
”
席絳的食量不大,不一會就吃了個半飽。
解除饑餓狀態後,味覺也重新上崗,席絳開始認真品味“專屬大廚”的水平。
既然給總裁大人做飯,水平也應該很高纔對。
但品著品著,席絳又覺得大廚的水平,說實話比較一般。
“怎麼不吃了?”喻伊萊常年健身,對自己的飲食要求苛刻,隻是叉了片牛肉放進嘴裡,覺得還不錯。
席絳滿臉認真:“eli,我覺得你應該換個廚師。
”
喻伊萊的太陽穴跳了兩下,表情不變:“為什麼?”
席絳頭頭是道地點評起來:
“這個西紅柿炒雞蛋,西紅柿炒得太老了,而且和雞蛋冇有充分融合,導致口味不夠酸甜。
還有這個青椒炒牛肉,青椒太生了,牛肉太老了。
再說這碗麪……”
說著說著,他發現喻伊萊的表情不太好。
雖然冇有明顯的慍色,但眉頭微微皺起,唇角略有下垂,眼中陰晴不定。
不愧是霸道總裁,真護短啊,連廚師都不能說。
席絳立刻補救道:“不過話說回來,中餐就講就一個詞,鍋氣。
”
喻伊萊麵無表情,聽挑嘴狐狸解釋什麼叫“guoqi”。
“這個鍋氣啊,就是一種感覺。
這兩道菜雖然技法略有提升空間,但我能吃出炒菜之人用心良苦,是非常真誠的作品。
”
“所以,我一吃到這個雞蛋,就有一種春風拂麵,而我是春風中狂奔的母雞的感覺,非常溫暖。
”
席絳抓耳撓腮,中英混雜地解釋了一番,喻伊萊終於被逗笑了。
“我替他謝謝你,他會繼續努力學習做中餐的。
”
喻伊萊又吃了口雞蛋,想體會一下當母雞是什麼感覺。
他還是覺得味道不錯,尤其是對於新手而言。
為了表示respect,席絳把剩下的菜通通塞進胃裡,撐得小腹都鼓起來了。
喻伊萊確實把他餵飽了。
麵對兩個空盤,喻伊萊心情很好。
不愧是商業間諜,確實很會提供情緒價值。
眼看小狐狸撐得直打嗝,喻伊萊終於有機會丟擲下一個問題:
“在見到我之前,你憤怒地喊了兩句中文,能告訴我是什麼意思嗎?”
他難得麵帶微笑,藍灰色的眼睛像是晴天的大海。
席絳的表情卻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