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吾有一壺酒,足以慰風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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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公接著解釋道:“當時我和那位好友在江麵上喝酒,身前剛好有個酒壺,他便出了第一句,我思索許久,接上了第二句,不過這後邊兩句,卻怎麼接也不太滿意,今日也算是拋磚引玉了。”
林硯秋聽了他這麼說,這才放下心來。
看來隻是巧合罷了,這種類似的詩句相近,也屬正常。
李懷公笑了笑,似乎很滿意自己引起的關注。
他接著說道:“聽了諸位誇讚,老夫也先獻個醜,說說自己續的一版,算是拋磚引玉。”他清了清嗓子,緩緩吟道:“吾有一壺酒,足以慰風塵。願與君把盞,共看白雲深。”
他話音剛落,院子裡立刻響起一片捧場的聲音。
“好!清風先生果然詩纔不凡!”
“意境超然,灑脫飄逸,妙極!”
“願與君把盞,共看白雲深……真乃佳句!”
拍馬屁的聲音此起彼伏,李懷公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微微頷首,顯然心裡很受用。
他等大家聲音稍歇,才擺擺手,做出一副謙遜的樣子:“諸位過譽了。說實話,老夫自己對此並不十分滿意,總覺得少了些筋骨,或是缺了點新意。所以今日,才真想聽聽諸位年輕人的奇思妙想,大家不必拘束,暢所欲言即可。”
他這話一說,剛纔那些馬屁拍得最響的人,頓時像被掐住了脖子,冇聲了。
讓他們誇還行,真要自己往上接?還得接得比清風先生自己想的更好?
這難度可就大了。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不少,隻剩下輕微的呼吸聲和紙張摩擦的聲音。
大多數人都在皺眉苦思,有的盯著地麵,有的抬頭望天,有的無意識地撚著衣角或筆桿。
張軒文也收起了摺扇,眉頭擰成了個疙瘩,嘴裡無聲地唸唸有詞,時不時還搖搖頭,顯然進展不順利。
他心裡著急,很想第一個站出來一鳴驚人,但腦子裡亂糟糟的,接出來的句子自己都覺得俗氣。
崔樂安就更彆提了。
他本來就不是什麼才思敏捷的人,這會兒憋得臉都紅了,抓耳撓腮,半天冇憋出一個字。
他偷偷瞄了一眼李懷公,又趕緊低下頭,心裡又急又臊,生怕被人注意到自己的窘態。
那位徽縣案首李莫羽,倒是比旁人沉靜得多。
他站在自己那圈人中間,微微閉著眼,手指在身側輕輕敲打著節拍,似乎正在心中反覆推敲。
時間一點點過去,香爐裡的線香已經燒掉了一小截。
有些心急的人已經開始在紙上寫寫畫畫,但大多寫了幾筆又塗掉,不甚滿意。
這種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連主位上的縣令和教諭都有些麵麵相覷,覺得氣氛有點僵了。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清風先生,學生偶得兩句,不知可否獻醜?”
眾人齊刷刷地循聲望去,說話的不是彆人,正是李莫羽。
他不知何時已睜開眼,臉上帶著從容的微笑,朝著主位躬身一禮。
李懷公眼中閃過一絲興趣,抬手道:“李案首請講。”
李莫羽直起身,先自報了家門:“學生徽縣李莫羽。”
然後,他略一沉吟,朗聲吟道:
“吾有一壺酒,足以慰風塵。”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帶著幾分自信,緩緩接上後兩句:
“三杯論天下,五盞定乾坤!”
這兩句一出,整個聽濤彆院先是猛地一靜,彷彿連風吹竹葉的聲音都停了。
緊接著,“嗡”的一聲,議論聲轟然炸開!
“好氣魄!”
“三杯論天下,五盞定乾坤!這格局……了不得!”
“不愧是案首!此句接得,豪氣乾雲!”
許多學子看向李莫羽的眼神都帶上了欽佩和羨慕。
就連縣令和教諭都連連點頭,交頭接耳,顯然很是讚賞。
張軒文臉色變了變,有些不甘,卻又不得不承認,李莫羽這句確實接不錯,格局很大。
他咬了咬牙,更用力地去想自己的句子。
站在林硯秋身邊的徐長年也忍不住低聲讚道:“這李莫羽,確實有幾分才學。”
方子瑜微微頷首,表示讚同。
林硯秋挑了挑眉,心裡也評價了一句:嗯,接得還行,有點意思,氣勢是足了。
乍聽上去好像不錯,但是經不起細品。
意境太空,經不起回味。
這不就是純純酒後吹牛逼嘛。
林硯秋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身邊的方子瑜,壓低聲音道:“子瑜兄,咱們袁州縣來的攏共就這幾個人,現在可全靠你撐場子了。不能讓他們徽縣人把風頭全占了啊。”
他這話倒也不假,院子裡烏泱泱的,徽縣本地的學子占了大多數,從袁州縣過來的,加上他和方子瑜,滿打滿算兩隻手也數得過來。
方子瑜聽了,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也小聲道:“硯秋兄,你莫要給我壓力。我雖自小讀書,但詩才一道,講究靈光一現。這前兩句定死了,要在須臾之間續出佳句,比尋常作詩還難幾分。”
他說的是實話,這種“命題續寫”,有時候比全新創作更考驗急智和底蘊。
“容我再想想。”
林硯秋點點頭,不再催他,心裡卻穩得很。
他早就打好了腹稿,一堆選擇,根本不慌。
現在嘛,先看看彆人表演。
“硯秋,你呢?不趕緊琢磨琢磨?”徐長年湊過來,有點替林硯秋著急。
他看林硯秋一副氣定神閒看熱鬨的樣子,心裡直打鼓,覺得林硯秋肯定是還冇想出來,又不想在崔姑娘麵前露怯,所以才這麼端著。
林硯秋衝他咧嘴一笑,語氣輕鬆:“徐兄放心,我已經有了。不過嘛,好戲不怕晚,現在還冇輪到我出場的時候。”
徐長年將信將疑,覺得他是在強撐麵子,但也不好再問,隻能自己繼續抓耳撓腮地苦思。
站在林硯秋側後方的崔清婉,卻把他們的對話都聽進了耳朵裡。
她看著林硯秋挺拔的背影和從容的側臉,心裡冇有半點懷疑,隻有滿滿的崇拜和一點點好奇。
林公子這麼快就想好了?真厲害!
不過,他說還冇輪到他出場的時候……是什麼意思呢?
就在這時,又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帶著點刻意拿捏的腔調:“清風先生,學生也有一續,請先生品鑒。”
眾人看去,原來是張軒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