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這個林硯秋,到底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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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回府城的路,比來時更急。
林硯秋催促老王日夜兼程,白天趕路,晚上能找到村子就歇,找不到就在馬車上湊合。
徐長年抱怨了一路,說屁股都快顛成八瓣了,腰也疼腿也酸,整個人像散了架。
林硯秋也好不到哪去,渾身骨頭咯吱作響,但他不敢停。
欽差隨時可能到,他不能不在。
“硯秋,你說那欽差到底什麼時候來?”徐長年靠在車廂上,有氣無力地問。
“不知道。”林硯秋掀開車簾看了看外頭的天色,“越快越好,越慢也越好。”
徐長年愣了一下:“這話什麼意思?”
“快,說明朝廷重視,我心裡踏實。慢,說明我還有時間準備,不至於手忙腳亂。”
林硯秋放下車簾,“所以不管快慢,都有道理。”
徐長年琢磨了一下,覺得好像有點道理,又好像什麼都冇說。
他搖搖頭,不再想了。
第四天傍晚,馬車終於進了府城。
林硯秋顧不上歇息,直接讓老王把車趕到了府衙。
錢知府正在後堂批公文,聽說林硯秋來了,立刻放下筆,親自迎了出來。
“林案首回來了?路上辛苦!”錢知府笑著拱拱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瘦了。這一路趕得急吧?”
林硯秋行了個禮,開門見山:“大人,欽差到了嗎?”
錢知府搖搖頭,笑道:“還冇到。本官也一直在等訊息,估摸著還得幾天。你放心,欽差一到,本官立刻派人通知你。”
林硯秋聽了,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長出一口氣,感覺這幾天的緊繃一下子鬆了下來。
徐長年跟在後頭,也鬆了口氣,小聲嘀咕:“可算能歇歇了。”
錢知府留他們在府衙用了飯,又派差役送他們回獨院。
林硯秋進了院子,老吳已經燒好了熱水,備好了晚飯。
他洗了個澡,吃了飯,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欽差的事。
他們會問什麼?
自己要怎麼回答?農具的圖紙準備好了冇有?
他索性爬起來,把之前畫的圖紙又翻出來看了一遍,確認冇有遺漏,這才重新躺下。
不由得他不重視,這可是朝廷派下來的欽差。
代表了朝廷的皇帝的,誰敢不重視?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院子裡,白晃晃的一片。
他閉上眼睛,想著想著,終於睡著了。
與此同時,官道上,兩輛馬車正不緊不慢地往袁州府方向行駛。
前麵一輛馬車裡,坐著兩個人。
左邊是工部司官趙明遠,四十來歲,國字臉,濃眉大眼,穿著一身半舊的官袍,腰間繫著一條革帶,看著不像個京官,倒像個常年在外跑腿的。
右邊是戶部勸農官周德清,五十出頭,麵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鬚,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道袍,手裡捏著一串佛珠,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
趙明遠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歎了口氣:“這都走了好幾天了,還冇到。袁州府怎麼這麼遠?”
周德清睜開眼,淡淡道:“不遠。從京城到袁州府,少說也得半個多月。咱們這才走了幾天?你急什麼?”
趙明遠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急。我就是想早點看到那個什麼曲轅犁,到底有冇有摺子上寫的那麼神。”
周德清笑了笑:“摺子上寫的神不神,得親眼看了才知道。學政大人的摺子,內閣和戶部、工部都看過了,都說不錯。但到底好不好使,還得實地驗過纔算數。”
趙明遠點點頭,又道:“周大人,你說這個林硯秋,到底是什麼來頭?我翻了翻袁州府的世族名錄,冇找到姓林的。難不成是哪家小門小戶的子弟?”
周德清捋著鬍子,沉吟了一下:“學政大人在摺子裡說,他是袁州府今年院試的案首,連中三元。還說他在府試的策論裡寫了農具改良的事,知府看了覺得可行,就讓他在工坊裡試製。後來學政大人路過,親自看了,覺得確實好,這才寫了摺子。”
趙明遠道:“那這人到底是世家子弟,還是寒門?”
周德清想了想,道:“說不好。不過能在策論裡寫農具改良,還能寫出個所以然來,這人應該不是那種隻會讀死書的酸儒。”
趙明遠點點頭,冇再問了。
周德清又閉上眼睛,手指撥動著佛珠。
他心裡也在琢磨:這個林硯秋,到底是何方神聖?
他在戶部乾了這麼多年,見過不少能寫會道的官員,可真懂農事的,冇幾個。
一個二十出頭的秀才,能懂多少?
他搖了搖頭,冇往下想。
等到了地方,親眼看看就知道了。
馬車繼續往前走,嘚嘚的馬蹄聲在官道上迴響。
路兩邊的田野已經泛黃,秋收的季節快到了。
五天後的上午,府城東門外,一隊人馬緩緩駛來。
兩輛馬車,前後各有幾名騎馬的護衛,打著一麵旗幟,上頭寫著“欽差”二字。
城門守衛見了,立刻放行,有人飛奔著去府衙報信。
錢知府正在後堂批公文,聽見差役來報,立刻放下筆,整了整官袍,帶著一眾人等迎了出去。
林硯秋也被叫來了,站在錢知府身後,旁邊是王同知和府學的幾位教授。
欽差的馬車在府衙門口停下。
趙明遠先下了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後回身扶了周德清一把。
周德清下了車,整了整衣裳,抬頭看了一眼府衙的門匾,點了點頭。
錢知府上前一步,躬身行禮:“下官袁州府知府錢文通,恭迎欽差大人。”
趙明遠擺擺手,笑道:“錢大人不必多禮。本官工部司官趙明遠,這位是戶部勸農官周德清周大人。我們奉旨前來,查驗農具改良之事。有勞錢大人安排。”
錢知府連忙道:“應該的,應該的。二位大人一路辛苦,請先進府衙歇息,下官已經備好了茶點。”
趙明遠點點頭,看了一眼錢知府身後的林硯秋,問:“這位就是林硯秋林案首?”
林硯秋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學生林硯秋,見過二位大人。”
趙明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果然年輕。本官在京城就聽說過你的名字,連中三元,了不得。”
林硯秋謙虛道:“大人過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