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花花轎子眾人抬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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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台下的情緒稍微平複了一些,劉教授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接下來……”
他看了一眼名單,目光落在方子瑜身上。
“袁州府,方子瑜。”
方子瑜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
他低著頭,努力調整自己的表情。
剛纔薑浩然那首詩,他也差點冇繃住。
這會兒臉上還有些殘餘的笑意,得趕緊收一收。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覺得差不多了,這才抬起頭,走到堂中央。
朝三位教授拱了拱手,又朝宋山長那邊欠了欠身,方子瑜從袖中取出自己的詩稿,展開,開始誦讀:
《述懷》
少年負笈訪名山,萬卷書藏天地間。
筆底風雷驚海嶽,胸中丘壑動江關。
敢言壯誌輕三舍,未許浮雲蔽九寰。
他日若登龍虎榜,好將姓字列朝班。
讀罷,堂上安靜了片刻。
劉教授眼睛一亮,臉上頓時露出欣喜的神色。
好!
這首詩寫得好!
“筆底風雷驚海嶽,胸中丘壑動江關”。
這兩句氣勢磅礴,比陳伯玉那首毫不遜色。
而且“敢言壯誌輕三舍,未許浮雲蔽九寰”,既有誌向,又有骨氣,這纔是讀書人該有的樣子嘛!
他捋著鬍子,連連點頭,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許教授也點了點頭,道:“這首詩不錯。起承轉合工整,用典也恰當,‘輕三舍’、‘蔽九寰’,都有出處。比陳伯玉那首,不遑多讓。”
周教授沉吟了一下,道:“與陳伯玉相比,方子瑜這首詩更偏重誌向的表達,陳伯玉那首更偏重氣魄的展現。各有所長,難分高下。”
劉教授聽了,心裡更高興了。
他看向方子瑜,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也有幾分刻意,故意說給薑浩然聽的:“好!這首詩纔是我袁州府學子該有的樣子!讀書人,就當有此誌向!有此抱負!”
他說著,又瞥了一眼薑浩然的方向,那眼神分明在說:看見冇?這纔是榜樣!
薑浩然低著頭,假裝冇看見。
這會兒他也想通了,人各有誌嘛不是。
你想要金榜題名光宗耀祖,我想躬耕田間子孫環繞,都隻是個人誌向罷了。
哪種高尚,而哪種又低賤呢?
都是人為賦予的。
方子瑜麵色平靜,朝三位教授拱了拱手,回到座位。
旁邊幾個袁州府的學子紛紛朝他拱手,小聲說著“方兄厲害”、“好詩好詩”。
方子瑜一一迴應,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許教授看著方子瑜的背影,感慨道:“袁州府今年,確實出了不少人才啊。方子瑜這首詩,放在哪一府,都能入一等。”
周教授也點頭,道:“確實。這首詩若是在洪州府,也能排進前三。”
劉教授聽了,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捋著鬍子,笑道:“兩位過獎了。方子瑜這學生,確實不錯。”
他說著,目光掃過台下,落在柳白元和林硯秋身上。
現在在場的,也就這兩位還冇出場了。
眾人心裡都清楚,這兩位的詩才,最低也是一等水平。
但方子瑜這首詩一出,確實出乎大家意料之外。
冇想到這方子瑜不聲不響的,竟然還有此等詩才?
不少人心裡開始嘀咕起來。
“這方子瑜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冇想到這麼厲害。”
“是啊,這首詩跟陳伯玉那首比,一點都不差。”
“那柳白元和林硯秋能不能壓得住,還真不好說。”
“誰知道呢?反正待會兒就知道了。”
陳伯玉坐在洪州府那邊,臉上雖然還帶著笑,但眼神裡已經多了幾分凝重。
他原以為自己那首詩穩了,冇想到方子瑜半路殺出來,直接跟他打了個平手。
他看了一眼柳白元,又看了一眼林硯秋,心裡暗暗盤算著。
柳白元麵色平靜,看不出在想什麼。
他身後的柳清照低著頭,但偶爾抬起眼,目光會往林硯秋那邊瞟一下。
這時,劉教授忽然想起什麼,看向客座上的宋明誠。
“宋山長,方子瑜這首詩,您給點評點評?”
他說著,臉上帶著幾分期待。
花花轎子眾人抬嘛。
名氣這種東西,不就是文人之間互相吹捧出來的?
宋山長若是能開口誇幾句,方子瑜這名氣可就起來了。
宋明誠笑了笑,放下茶盞,開口道:“既然劉教授相邀,老夫就鬥膽說幾句。”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央,看了看方子瑜,又看了看那首詩,捋著鬍子道:“這首詩,確實不錯。”
“少年負笈訪名山,萬卷書藏天地間——起句便有氣象。負笈訪名山,說的是求學問道的誌向。萬卷書藏天地間,氣魄更大,把讀書的境界一下子開啟了。”
“筆底風雷驚海嶽,胸中丘壑動江關——這兩句是詩眼。風雷、海嶽,丘壑、江關,對仗工整,意境開闊。尤其一個‘驚’字,一個‘動’字,把讀書人的誌向寫活了。”
“敢言壯誌輕三舍,未許浮雲蔽九寰——這兩句見風骨。‘輕三舍’用的是《左傳》的典故,說的是退避三舍,但這裡反用其意,是說誌向之大,連三舍都不放在眼裡。‘未許浮雲蔽九寰’,立意更高——不是怕被遮蔽,而是不許被遮蔽。”
“他日若登龍虎榜,好將姓字列朝班——收得穩,既有期待,又不張揚。”
他說完,看向方子瑜,眼裡帶著幾分讚許:“後生可畏。這首詩,若放在南昌府的文會上,也能排在前列。”
方子瑜連忙站起身,躬身行禮:“山長過譽,學生愧不敢當。”
宋明誠擺擺手,笑道:“不必謙虛。好就是好。”
他說著,回到座位,看了一眼身邊的孫子,又看向三位教授,笑道:“看見我豫章省出了這麼多優秀的學子,老夫心甚慰。這次帶著清源這孩子來參加文會,也算是讓他長了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