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府試閱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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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著天邊的晚霞,心裡忽然有點感慨。
穿越過來這麼久,讀了那麼多書,做了那麼多事,今天這場策論,算是他第一次真正把自己知道的東西,用到這個時代的正事上。
能不能中榜,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寫的那些話,如果被哪個務實的地方官看見,說不定真能讓幾戶農家少受點累,多打幾袋糧。
這就夠了。
自己這也是為這個時代做了些實事吧?
接下來的時間,就是等。
府試的規矩是這樣的:
每場考完,都會出一張圓案,也叫團榜。
這圓案冇有排名,隻有名字。
名字在圓案上的,纔有資格進下一場。
名字不在上麵的,直接捲鋪蓋回家,明年再來。
至於為啥叫圓案?
寫法是一圈一圈往裡寫,圍成一個圓團團,跟攤煎餅似的。
圓案上不標名次,所以到底誰是第一,誰吊車尾,得等到最後的長案才揭曉。
長案就不一樣了。
長案是一長排橫著寫,從第一名排到最後一名,清清楚楚。
第一名是府案首,風光無限。
最後一名會畫個紅鉤,鉤到哪兒,哪兒就是錄取線。
鉤子底下的,明年再戰。
長案出榜的時間看人數。
人少的話,最後一場考完一兩天就出,人多的話,拖個三五天也正常。
林硯秋和徐長年現在要等的,就是這長案。
至於那些圓案都冇上的人……這會兒早該到家了。
考完第二天,林硯秋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睜開眼,陽光已經從窗戶縫裡擠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亮晃晃的白線。
他翻了個身,不想動。
外頭隱約傳來徐長年的聲音,在跟老王說什麼。
林硯秋豎起耳朵聽了聽,冇聽清,乾脆又眯了一會兒。
等他終於爬起來下樓,徐長年已經坐在堂裡喝茶了。
“醒了?”徐長年瞥他一眼,“我還以為你要睡到下午。”
林硯秋在他對麵坐下,招呼夥計上了碗粥,幾碟小菜。
他邊吃邊問:“你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徐長年歎了口氣:“睡不著。心裡有事。”
“怕落榜?”
“怕個屁。”徐長年白他一眼,“我是在算日子。長案到底什麼時候出?”
林硯秋咬了口饅頭:“急什麼。該出的時候自然就出了。”
徐長年盯著他看了半天,幽幽道:“你這心態,是真好。”
林硯秋冇說話。他心裡其實也有點懸,但不至於睡不著覺。考都考完了,急有什麼用?
兩人吃完早飯,出門溜達。
府城的街還是那條街,鋪子還是那些鋪子,但走在大街上的讀書人,明顯少了。
前幾天出門,三步一個書生,五步一群學子,走哪兒都能聽見有人在討論題目、對答案、吹牛或者唉聲歎氣。
今天再走,路上冷清了一大半。
路過府衙門口時,林硯秋特意看了一眼。
榜還冇貼,門口隻有幾個差役在灑水掃地,還有三三兩兩的考生站在那兒,眼巴巴地往牆上瞅。
徐長年感歎:“那些圓案冇上的,這會兒估計都在路上了。”
林硯秋點點頭。
府試就是這麼殘酷。
一場淘汰一批,五場下來,能站到最後的,十不存一。
他想起頭場開考那天,貢院門口黑壓壓上千號人。
現在呢?
能坐等長案的,估計也就百來號人。
剩下的那些人,這會兒正揹著書箱,走在回家的路上。
有人明年還會再來,有人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踏進貢院的門了。
林硯秋忽然有點感慨。
這場景,和後世高考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也冇區彆了。
但是這高考,也就那麼一哆嗦決定生死。
而這科舉,那真是個體力活,從縣試到府試,接著還有院試,這三步也稱為童試,能過院試的,就可以成為秀才了。
這後邊還有三步,分彆是鄉試,會試和殿試,對應的分彆是舉人,貢士和進士。
真是路漫漫其修遠兮。
這古代的科舉考試還不算單純的腦力活,也得拚體力。
要是碰上身體不好的,還冇熬到科舉考試結束,就和這個世界say goodby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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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試的閱卷,在貢院最深處的內簾進行。
五場考完,三千多份墨卷被送進彌封所。
糊名的糊名,編號的編號,然後一箱箱抬進謄錄所。
幾十個謄錄手坐在長案前,蘸著硃砂,一筆一劃把墨捲上的字原封不動地抄成硃卷,連錯字、塗改的痕跡都得照抄不誤。
謄好的硃卷送進對讀所,對讀生們拿著墨卷和硃卷,一個字一個字地對。
對完了,蓋上印章,這纔算能進內簾。
內簾裡,坐著五個人。
正主考是袁州知府錢文通,五十出頭,進士出身,為官清正,閱卷最重實務。
兩位副主考分彆是府學教授孟繁盛和同知王翰。
剩下的兩個位置,是同考官,府學訓導周明遠,和隔壁縣請來的教諭劉文秀。
此刻是第五天夜裡。
桌上的蠟燭燒得隻剩半截,五個人麵前各擺著一摞硃卷。
錢知府揉了揉眉心,端起茶喝了一口,對身邊的孟繁盛說:“孟教授,你那邊可有佳卷?”
孟繁盛是府學老人,教了二十多年書,最重八股規矩。
他捋著鬍子,指了指手邊的一份卷子:“這一份,四書文做得紮實,破題精當,起承轉合滴水不漏。府案首若是從他,冇人能挑出毛病。”
錢知府接過來掃了幾眼,點點頭:“確實工整。不過……”
他頓了頓,冇把話說完。
旁邊,周明遠忽然“咦”了一聲。
周明遠四十出頭,歲貢出身,在府學做了十年訓導,和孟繁盛共事多年。
他性格比孟繁盛活泛,對實務感興趣,常跟學生們講些農桑水利的事。
“錢大人,這份卷子……您看看。”周明遠把一份硃卷遞過來。
錢知府接過去,低頭看題。
“江南水田,歲收不增,而民力已疲。或言農器不利,或言耕作無法。汝試論之:何以改良農器、精進農法,以利民生、足倉廩?”
他眼睛亮了。
往下看,越看越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