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你見過鬼嗎?你就寫?想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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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秋懶得跟他掰扯。
他再看向那座廟,看著門口擠擠挨挨、翹首以盼的學子們,扭頭轉身離去。
大哥們,你們這麼多人擠在一起,陽氣這麼旺,就算真有鬼,她敢來嗎?
就是姥姥來了,都得捂著屁股跑!
馬車又晃了幾天。
徐長年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了。他把手裡那本翻得快散架的《倩女幽魂》往膝蓋上一拍,扭過頭,眼睛直勾勾盯著林硯秋:
“硯秋,你老實跟我說,那個雙木先生,到底是誰?”
林硯秋正靠在車廂壁上打盹,被他這一嗓子吵醒了,揉揉眼睛:“怎麼又問這個?”
“我能不問嗎?”
徐長年把書舉起來晃了晃,“這話本寫得多精彩你是不知道?蘭若寺鬥法、聶小倩投胎、寧采程那癡情種……我媳婦看了第四回哭半宿。這麼厲害的人物,以前怎麼從來冇聽說過?你們書局到底從哪兒挖來的高人?”
林硯秋看著他那一臉求知若渴的表情,忽然有點想笑。
他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顯得雲淡風輕,慢悠悠吐出幾個字:
“不才,正是本人。”
車廂裡安靜了一瞬。
徐長年盯著他看了三息,然後把書往旁邊一丟,扭過頭去看窗外風景,一個字都冇說。
林硯秋等半天冇等到下文,忍不住了:“喂喂喂,你倒是說句話啊?”
“我不叫喂。”
“你叫楚雨蕁?”
“什麼亂七八糟的?”徐長年白他一眼,滿臉嫌棄。
林硯秋把玩笑收起來,認真道:“我說真的,我就是雙木先生。你怎麼冇點反應?”
徐長年扭回頭,上下打量他,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幾個字:你逗我?
“咱們住隔壁多少日子了?你每天幾點起幾點睡我能不知道?你哪有功夫寫話本?”
徐長年掰著手指頭數,“白天跑書局,晚上溫功課,隔三差五還往崔府跑。就你這樣的,還能擠出工夫寫六回話本?就算真是你寫的,你能寫出蘭若寺、黑山老妖、燕赤霞那些場麵?
你見過鬼嗎?你就說你寫的?想當然!”
林硯秋有些無語。
那照你這麼說,蒲鬆齡老先生肯定睡過鬼唄?
寫《白蛇傳》的馮夢龍老先生就必須日過蛇?
那南派三叔就得下墓倒過鬥?
那天蠶土豆就肯定被退過婚?
你還彆說,還真有這可能......
林硯秋撇撇嘴,不說話了。
他孃的,這年頭說真話都冇人信了。
徐長年見他不吭聲,以為他認輸了,滿意地收回目光,繼續翻他那本話本。
林硯秋靠在車廂壁上,望著晃動的車簾,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又顛了兩天,馬車終於進了袁州府城。
林硯秋撩著簾子往外看,城門口車馬絡繹不絕,挑擔的、推車的、牽驢的,還有不少像他們這樣揹著書箱的讀書人,三三兩兩往裡走。
老王回頭問了句:“公子,咱們直接找客棧?”
“找吧,先安頓下來再說。”
馬車順著大街往裡走。
林硯秋這趟差點被馬車顛散架了。
官道還好,雖說是土路,好歹夯得平整些。
可一進了周邊的縣道,那坑坑窪窪簡直要命。
車輪每碾過一個土坑,整個車廂就跟被人踹一腳似的,林硯秋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排隊蹦迪。
他孃的,等府試考完,非得想辦法把這破馬車改裝一下。
到時候找幾塊韌性好的竹片,疊起來彎成弧形,固定在車軸和車廂之間,這不就是最原始的鋼板彈簧避震嗎?
材料簡陋是簡陋點,好歹比現在這樣硬碰硬強。
反正這年頭也不抓非法改裝,隨便折騰。
“公子,前麵有家客棧。”老王喊了一聲。
林硯秋探頭看,街邊一溜掛著招幌的鋪子,其中一家門麵敞亮,匾額上書“同福客棧”三個字,門口進進出出的,大半都是讀書人打扮。
“就這兒吧。”
馬車停下,林硯秋和徐長年跳下車,老王去後麵拴馬。
進了客棧大堂,一股混雜著飯菜香、茶香和人氣兒的暖烘烘的味道撲麵而來。
櫃檯後頭站著個四十來歲的掌櫃,圓臉,蓄著兩撇小鬍子,正埋頭撥弄算盤珠子。
“掌櫃的,住店。”林硯秋走過去。
掌櫃抬起頭,打量兩人一眼。年輕書生,衣冠齊整,後麵還跟個趕車的。
臉上立刻堆起笑:“二位客官來得巧,還有幾間空房。不知要什麼檔次的?小店有上房、中房、下房。”
“價格怎麼說?”
“上房八錢銀子一天,帶裡外套間,洗漱用具備齊;中房五錢,單間,有床有桌;下房三錢,通鋪,和人合住。”
掌櫃嘴皮子利索,“這不府試臨近,府城各家客棧都漲了兩成,小店這價已經算公道了。”
林硯秋扭頭看徐長年,徐長年飛快地搖頭,小聲說:“彆看我,我住下房就行,當年搭驢車那會兒,破廟都睡過。”
林硯秋冇理他,對掌櫃說:“要中房。”
“好嘞!兩間中房——”
掌櫃剛要落筆,林硯秋又道:“三間。”
掌櫃頓住,抬眼看他。
“還有個車伕。”林硯秋指了指門口正在拴馬車的老王,“給他也開一間中房。”
老王剛拴好馬,一隻腳邁進門檻,聽見這話,整個人愣在那兒,臉上表情跟被雷劈了似的。
“公……公子,這可使不得!”老王趕緊擺手,“小的睡馬車就成,真的,鋪蓋捲一捲,車上湊合幾天,不礙事的!”
“馬車是睡覺的地方嗎?”林硯秋瞥他一眼,“這四月天,白天還好,夜裡涼不說,你蜷在車轅上,明早起來腰都直不起來。後麵還得趕路回去呢。”
老王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林硯秋已經掏銀子了。
掌櫃的笑眯眯收了錢,麻利地開了三間中房的牌子,招呼夥計領人上樓。
老王跟在後麵,一路走一路唸叨,什麼“公子太破費了”“小的不值當”之類的話。
林硯秋權當冇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