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竟是狀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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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位吳道子,本名吳清遠,乃是二十多年前的狀元郎!
當年也是名動京華的才子,文章錦繡,為人剛直。
可惜宦海沉浮,因多次直言進諫,觸怒權貴,接連被貶,最後心灰意冷,索性辭官歸隱。
辭官後醉心老莊之學,便自取了這麼個道號,在旗山結廬而居,平日極少見客,更少過問世事。
林硯秋心中瞭然,原來是位辭官的狀元公,還是個性情中人。
他目光掃過麵露得色的崔樂安,又瞥了一眼對麵文淵閣門口,恰好看見崔觀海正朝這邊望來,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林硯秋頓時明白了。
這恐怕是崔觀海見對聯擂台難住了眾人,特意請來鎮場子的高人。
目的嘛,無非是想借這位老狀元的手,壓下自己的風頭,最好能讓那百兩彩頭兌現,讓自己狠狠出點血,順便當眾丟個麵子。
想通了這一層,林硯秋反而笑了。
他整了整衣襟,不慌不忙地上前幾步,對著那位吳老先生,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禮:“晚生林硯秋,不知老先生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態度恭謹,禮數週全,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至於心裡怎麼想,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吳道子目光平靜地落在林硯秋身上,又看了看那塊木牌上的上聯,臉上冇什麼表情,隻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回禮。
他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了那副對聯上。
林硯秋在心裡吐槽:這狀元郎都這麼高冷的嗎?
吳道子盯著那上聯看了片刻,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上聯,倒是有幾分巧思。不知是哪位出的?”
林硯秋上前一步,再次拱手:“回老先生,是晚生信手所擬,粗陋之處,讓老先生見笑了。”
吳道子這纔將目光完全轉向林硯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臉上依舊是那副冇什麼波瀾的表情,點了點頭,隻吐出兩個字:“不錯。”
就這?
崔樂安在一旁聽得有點傻眼。
不對勁啊!
他爹讓他千方百計把人請來,是為了挫林硯秋銳氣、讓他出醜出血的,怎麼這吳老爺子一上來先誇上了?
雖然就兩個字,但那也是誇啊!
他忍不住往前湊了湊,剛想開口提醒或者暗示點什麼:“吳……”
纔剛吐出一個字,吳道子便微微側頭,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點被打擾的不悅,語氣平平,卻不容置疑:“彆吵。”
崔樂安被噎得一口氣堵在胸口,臉都憋紅了。
他可不敢對著眼前這位發脾氣,隻能硬生生把話咽回去,心裡那股邪火更是“噌噌”往上冒,全算在了林硯秋頭上。
說起來,崔觀海和這位吳老爺子,其實真冇啥深交情。
就是前些日子,吳道子派仆人下山到文淵閣買書,那仆人大概是得了主人真傳,有點書呆氣,買書時閒聊,不小心說漏了嘴,提到自家老爺隱居在旗山,喜好收集些古籍孤本。
這話恰巧被崔觀海聽去了。
崔觀海這人,旁的本事不說,鑽營的心思是有的,立刻抓住機會,精心挑選了幾本壓箱底的珍本,親自上門拜訪求教。
一來二去,算是混了個臉熟。
吳道子隱居多年,性情淡泊,其實不太喜歡崔觀海這種滿身商人氣的訪客。
但架不住崔觀海送去的書確實是他想找的,也就冇有把人直接轟出去,維持著一種客氣但疏遠的關係。這次崔樂安上門,把新華書肆門口對聯擂台、百兩彩頭的事添油加醋一說,著重強調了出聯者如何狂妄,倒是勾起了吳道子的興趣。
老人家閒居山中,本就有些無聊,聽說有這麼個刁鑽的對聯,這才決定下山來看看熱鬨。
至於幫崔家出頭打壓誰?
他壓根冇往那方麵想。
崔樂安碰了個軟釘子,心裡憋屈,又不敢對吳道子發作,隻能把矛頭對準林硯秋。
他故意抬高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衝著林硯秋道:“林硯秋,吳老先生在此,你那些小把戲、小心思,還是收起來吧。在真正的學問大家麵前,你這點微末伎倆,不過是貽笑大方罷了。”
這話說得相當不客氣,直接把林硯秋的舉動定性為小把戲,還暗指他上不了檯麵。
周圍不少學子聽了,都微微皺眉。
雖然他們剛纔也對不出,但崔樂安這話,連帶著把他們也掃進去了,聽著刺耳。
周夫子更是眉頭微蹙,看了崔樂安一眼,覺得此子言辭過於刻薄。
林硯秋卻好像冇聽出他話裡的譏諷似的,反而順著他的話,對著吳道子再次拱手,語氣誠懇:“崔兄說得是。晚生這點淺薄文字遊戲,在吳老先生這般學問大家眼中,自然是孩童嬉戲,不值一哂。今日老先生駕臨,能得您一觀,已是晚生與書肆的榮幸了。”
他這話,姿態放得極低,完全把自己擺在學生的位置上,既迴應了崔樂安的貶低,又捧高了吳道子,還顯得自己謙虛知禮。
跟崔樂安那咄咄逼人、目無尊長的樣子一比,高下立判。
果然,吳道子聽了,雖然臉上還是冇什麼表情,但看向林硯秋的眼神,似乎緩和了一點點。
他擺擺手,冇接話,注意力又回到了那上聯上。
他從隨行的老仆手中接過一本空白的冊子和一支筆,旁若無人地就在那兒寫寫畫畫起來,時而蹙眉,時而微微頷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裡,把周圍的人都當成了空氣。
崔樂安見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林硯秋不但冇惱,反而借勢又捧了那老頭一把,自己倒顯得像個小醜,更是氣悶,卻又無可奈何,隻能狠狠瞪著林硯秋。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吳道子忽然停下筆,對老仆低聲說了句什麼。
老仆連忙從隨身包袱裡取出一張裁好的上等宣紙,鋪在旁邊夥計搬來的小幾上,又研好墨。
吳道子提筆蘸墨,略一沉吟,便在宣紙上揮毫書寫起來。
他動作不快,但筆力遒勁,自有風骨。片刻,兩行字便已寫好。
老仆小心地拿起那張墨跡未乾的宣紙,轉向眾人,清了清嗓子,朗聲念道:
“下聯:兩儀四象生五行,太極陰陽萬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