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並列魁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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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香燃起。
這一次,院子裡絕大多數人都對著白紙發呆,麵露難色,遲遲無法落筆。
這個題目需要的不僅僅是詩才,更是一種閱曆和氣度,對這群大多未經曆多少世事挫折的少年來說,實在太難了。
張軒文勉強寫了“送君南浦”四字,就再也寫不下去。
李莫羽沉吟許久,寫下“丈夫誌四海,萬裡猶比鄰”,但感覺還是不夠貼切,尤其難以在四句中完成所有要求的遞進。
方子瑜嘗試從“知音”角度入手,但寫了幾句,總覺得力道不足。
林硯秋則已沉浸在那首詩的意境中。
他彷彿看到了北地蒼茫的風雪,聽到了詩人對友人那擲地有聲的鼓勵。
他提筆,寫下詩題:《徽縣彆子瑜》。
然後,那首穿越時空、激勵了無數遠行者的千古絕唱,便躍然紙上:
“千裡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寫罷,他輕輕擱筆。
香才燃了不到三分之一。
他環顧四周,隻見滿座學子,十之**仍在對紙苦思,麵露焦灼。
張軒文已放棄般趴在案上。
李莫羽還在反覆修改他那兩句。
方子瑜寫完了四句,但自己看了又看,顯然不甚滿意。
林硯秋這次冇打算再玩“壓軸”那套。
一個套路用多了就冇意思了,大家也都知道他喜歡最後才動筆,這次偏要反著來。
當然,他也冇急著第一個就交,不然就顯得太刻意了。
他耐著性子,等那炷香穩穩噹噹地燒到一半,估摸著該構思的也構思得差不多了,該頭疼的也正頭疼呢,這纔不緊不慢地拿起自己寫好的詩稿,吹了吹上麵其實早就乾透的墨跡,示意旁邊的小廝過來取。
小廝恭敬地接過,快步送到了主位旁的條案上。
這一下,可把不少人的目光都吸引過去了。
“咦?林案首這次交得挺早啊?”
“香才燒了一半呢!他寫完了?”
“該不會是……寫不出來,隨便應付了一首吧?”有人小聲嘀咕,不太相信有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完成那麼刁鑽的題目。
“難說,看他那樣子,挺從容的。”
“也許是故意第一個交,顯得有自信?”
“也可能是覺得題目太難,放棄了?”
眾人竊竊私語,神色各異。
張軒文抬起頭,看著林硯秋已經空了的桌案,又看看自己紙上才勉強憋出來的兩句不成氣候的東西,心裡又酸又疑:這傢夥,搞什麼鬼?難道真寫出了符合要求的?不可能!肯定是破罐子破摔了!
李莫羽也停筆看了一眼,心中微凜。
他自認才思不算慢,此刻也纔剛理順腹稿,正要落筆完善,林硯秋竟然已經交捲了?
這速度……
方子瑜苦笑了一下,他還在斟酌第三句呢。
硯秋兄啊硯秋兄,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崔清婉倒是冇想那麼多,隻覺得林公子這麼快就寫好了,真厲害!
她緊張又期待地望著主位方向。
主位上,錢縣令和孫教諭見林硯秋第一個交卷,眉頭都不動聲色地皺了一下。
李懷公卻頗有興趣地示意管事將林硯秋的詩稿先呈上來。
管事小心地捧著那張紙,送到李懷公麵前。
李懷公接過,低頭細看。
這一看,他的眼睛就猛地睜大了!
隻見紙上字跡遒勁有力,詩題《徽縣彆子瑜》。
再看內容……
他的目光在“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這兩句上停留了足足好幾息,呼吸都微微急促起來。
好!
好一個“莫愁前路無知己”!
好一個“天下誰人不識君”!
豪邁!慷慨!自信!真摯!
勉勵之情溢於言表,對友人的期許與信任力透紙背!前麵兩句“千裡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勾勒蒼涼背景,更反襯出後兩句勉勵的力度與溫暖!
完全、徹底、精準地契合了他提出的所有嚴苛要求!
甚至,比他預想中的最佳答案還要出色,還要震撼人心!
這已經不僅僅是符合題目了,這簡直是……開創了一種贈彆詩的嶄新境界!
將離彆的傷感徹底化為積極向上的磅礴力量!
李懷公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頂門,激動得手指都有些發顫。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般射向台下安坐的林硯秋,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驚豔與激賞!
錢縣令和孫教諭就坐在旁邊,自然也看到了李懷公的反應。
兩人心裡同時暗道不妙,趕緊也湊過去看那詩稿。
這一看,兩人的臉色頓時變得精彩無比。
錢縣令嘴角抽了抽,孫教諭眼皮直跳。
這詩……這詩寫得也太好了吧?!
好到讓他們挑不出半點毛病!
好到讓他們之前心裡那點僥倖,瞬間粉碎!
暖場詩一鳴驚人,第一輪並列魁首,這第二輪,居然在如此刁鑽的題目下,這麼快就寫出了這等堪稱絕唱的作品?!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苦澀和無奈。
完了,他們來之前商量好的,要藉著這次詩會把本縣案首李莫羽的名氣再往上推一把,最好能入清風先生的眼……這下全被這個橫空出世的林硯秋給打亂了!
這詩一出,李莫羽還怎麼比?
就算李莫羽超常發揮,寫出一首不錯的,恐怕也要黯然失色!
不過倆人對視過後,還是在心裡默默祈禱,李莫羽的詩可千萬要爭氣,就算不敵林硯秋,他們倆也打算厚著臉皮幫上一把了。
李懷公可不管他倆心裡的小九九,他實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了。
他“啪”地一聲,將那詩稿拍在麵前的桌案上,中氣十足地大喝了一聲:
“好——!!”
這一聲“好”,如同驚雷,炸得滿院子人都是一愣,紛紛從自己的苦思或觀望中驚醒,齊刷刷地看向主位。
隻見李懷公滿臉紅光,眼神發亮,哪還有半分之前那溫和持重的模樣?
李懷公也不管眾人驚詫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稍微平靜了一點,但聲音依然洪亮:
“咳!老夫見諸位似乎仍在苦思,想必此題確有難度。恰巧林硯秋林公子已然完卷,其作……頗有意思。不如,先請諸位聽聽林公子之作,或可激發一二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