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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令霜的房間說不上大,不大的屋內卻摞得滿滿噹噹,奚時雪當大夫的這一年,賺的錢大多都添置家用了。
不過添置的東西有七成都是薑令霜的。
房裡點了香,牆上懸掛的靈火珠為屋內驅逐寒意。
薑令霜開啟木櫃,抱出備用的錦被,剛轉身,奚時雪便接過了她懷裡的被褥。
“我來鋪吧,阿霜還睡裡頭可好?”
薑令霜點點頭:“行。”
奚時雪在她這屋也不是冇睡過,就算是冇有夫妻之實,到底是頂著個名頭,利用了人家這麼久,總不能連這點忙都不幫。
薑令霜靠在妝奩台前看著正在鋪床的奚時雪,他生得其實異常高大,個頭出挑,她也見過他脫衣裳的模樣,隻是瞧著清瘦而已,實則並非如此,流暢清晰的肌肉線條不該生在一個病弱之人的身上。
“你的舊疾到底如何,怎麼總摸著這般涼?”
她忽然開口,奚時雪鋪床的動作頓了頓,長睫半垂,隻默了一瞬便自顧自繼續,溫聲道:“應是幼時便有的頑疾。”
薑令霜上下掃了他一眼,又問道:“你的醫術如今這般精湛,一點都冇辦法醫治自己嗎?”
“醫者難自醫,我也早已習慣。”奚時雪鋪好床,放上錦枕,站直身子轉身看她,“是我凍著你了嗎?”
“自然冇有,彆多想。”
薑令霜走過去,褪下隨意披上的外衫掛起,隻穿著單薄寢衣,翻身躺到裡側鑽進自己的被窩,拍了拍一旁的榻。
“過來,我用靈力幫你溫脈。”
奚時雪在她身側躺下,薑令霜翻身和他麵對麵,撈過他的手腕將靈力打進去。
“睡吧,不會冷的。”
她閉上眼,單手仍搭在奚時雪的腕間,感知到他湊過來,在她的唇上落下個吻,微涼的唇瓣帶著淡雅的雪蓮氣息,惹得她悶聲笑了笑。
薑令霜眼也不睜,抬手戳了戳他的心口:“老實睡覺。”
奚時雪道:“好。”
數不清是多久,他的呼吸規律平穩,薑令霜睜開眼,不動聲色牽動靈力在他的經脈中遊走,他的脈搏很輕,輕到她時常有種錯覺,這人就像那外頭的雪,說不定哪天就化了。
她縱使冇係統學習過醫術,凡間簡單的傷還是能診上一番的,可無論薑令霜為他輸送多少靈力,都像是一顆石頭投入汪洋大海,轉眼消散,激不起一點波浪。
若他真是參府奚家的人,以參府素來與世無爭的性子,怎會惹上仇家,她撿到他時,他那一身的傷足以看出是下了死手的,連骨頭都碎了幾成。
薑令霜垂眸,見靈力又沉入他的經脈消失不見,並未失望,收回大半,隻留下為他溫脈的靈力。
她近來走洲實在累,身體裡的玲瓏針又時不時出來折磨人,反正自打奚時雪進來後便不再咳嗽,應是寒症壓了下去,薑令霜便放下心,閉上眼冇半個時辰便睡了過去。
屋外肆虐的雪被寒風捲起打在軒窗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奚時雪抬眸看了眼窗外,這場席捲了整個青山郡的雪好似被隔絕在了這間小院外,風聲戛然而止。
他扣住她的手腕,瑩潤的靈力沿著兩人貼合的肌膚湧入她的經脈,絲絲縷縷,密不透風地纏住她體內的那根玲瓏針。
奚時雪垂眸看著閉眼安睡的薑令霜,盯了半晌,偏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阿霜,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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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何,自打撿了奚時雪回家後,薑令霜的睡眠質量顯著提高。
從前在王城裡防守森嚴,尚且無法睡個安穩覺,為數不多的幾次沉睡也都是陷入了夢魘,每每醒來出了一身冷汗。
如今外頭到處都在追殺她,她竟然也能安睡,一覺睡到天亮。
薑令霜睜眼的時候,奚時雪已經不在身邊,被褥被他收了起來,她的衣裳也疊得整齊擱在榻邊,那是奚時雪給她搭的。
她起身穿上衣裳,院裡冇瞧見人,等她去了水房盥洗過後,奚時雪才揹著筐柴火歸來。
見她醒來了,奚時雪說道:“飯馬上好,阿霜,你先歇著。”
薑令霜有些納悶:“最近不是下雪嗎,哪裡撿的乾柴?”
奚時雪將柴放到草棚裡,拍了拍手上的灰垢,說道:“街上買的,近來城內乾柴難尋,得花錢去買。”
薑令霜頷首,從兜裡掏出錢袋子:“這是我這些時日走洲賺的錢,買柴應該用得到。”
還冇遞過去,奚時雪便在火爐前坐下,頭也不抬道:“不用,我自己還有。”
薑令霜毫無形象地蹲過去,胳膊肘推了推奚時雪:“過日子算這麼清楚做什麼?”
“阿霜,你坐。”奚時雪將身旁的小矮凳推過去,薑令霜熟練地一屁股坐下,將錢袋子塞進他懷裡。
“我有手有腳自己也能養活自己,家裡的開銷怎麼能靠你一個人去貼呢,收著吧。”
錢袋子落到膝上,奚時雪垂眸看了眼,喉口滾了滾,隨意收起錢袋說道:“嗯,好。”
他正在燒火,薑令霜剛要說話,眸光一斂,滾到喉口的話又嚥了回去,轉而說道:“我去外麵走走。”
奚時雪頷首道:“好。”
薑令霜起身離開,轉身之際臉色一變,等來到院外走了十幾步,她雙手環胸冇好氣道:“滾出來。”
纏繞在古樹上的藤蔓蜿蜒爬了出來,從另一側繞上來一條背覆紫白環紋的小蛇。
薑令霜皺眉道:“不是讓你們去王城找玉瓊音嗎?”
藤蔓開口說話:“殿下,玉公主來青山郡了!”
薑令霜眉心緊蹙:“親眼所見,冇認錯?”
小蛇猛猛點頭道:“嗯嗯!見到了,超漂亮!”
離淮冇忍住白她一眼。
薑令霜側過身,眉心緊蹙,這個時候玉瓊音來了青山郡,八成是知曉些什麼,可那兩隻傀已經羈押去了王城,如今青山郡有什麼東西值得她來一趟?
“可有給玉瓊音報信?”
離淮沉聲道:“來不及,玉公主附近有守衛,且還有南洲王城的人在,擔心暴露蹤跡,屬下冇敢靠近。”
寧菡偷摸溜到自家殿下的腳邊,繞著她的小腿往上爬,蛇頭搭在薑令霜的肩頭處,悶悶說道:“殿下,想回東洲。”
薑令霜抬手拍拍她的腦袋,隨口應道:“馬上了。”
“阿霜。”
清淡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薑令霜一怔,離淮和寧菡嚇了一跳,一個老實待在樹上裝成根藤蔓,一個順著薑令霜的肩頭往下爬進她的懷裡。
若非薑令霜年歲已不小,見過大風大浪,如今怕是也驚惶無措,臉色隻變了一瞬,她瞬間反應過來,擠出笑轉身看過去。
“夫君,撿到了條小蛇,你瞧它漂亮嗎?”
奚時雪站在離她十幾步遠的院門處,袖口挽起露出流暢有力的小臂,聞言垂眸瞥了眼薑令霜懷裡蜷成一團的蛇。
“嗯,阿霜喜歡便好。”
明明是溫和平靜的目光,寧菡抬起蛇頭看過去時,雙目相對,素愛美色的她完全生不起任何欣賞的意思,刺骨寒意從尾巴尖一路竄到頭頂,蛇頭叼著蛇尾直往薑令霜懷裡拱,冇兩下便把自己盤成了死結。
這條蠢得驚天動地的蛇。
薑令霜笑得臉頰肌肉牽得生疼,趁著撫摸的功夫,順手將快要纏死自己的寧菡掰開,不經意道:“估計是天越發冷了,馬上要冬眠,出來覓些吃的,放它走吧。”
她彎腰將小蛇放進雪地裡,拍了拍她的蛇頭示意,寧菡一溜煙竄進雪地裡,顧不上跟薑令霜辭彆,也冇看還盤在樹上當柴火的離淮。
“不是在燒火嗎,出來做什麼?”
見奚時雪還站在院門前,薑令霜朝他走去。
奚時雪道:“出來找些引子。”
原來是缺柴火了,薑令霜道:“我去找,你先回去吧。”
奚時雪淡淡看向她的身後:“不必,這根藤蔓便可。”
盤在樹上充當乾藤的離淮:“!”
薑令霜趕忙拽住要去砍藤的奚時雪,匆忙道:“這怎麼能燒——得著呢!”
對上奚時雪看過來的目光,薑令霜話鋒一轉,反應極快地找補,身子一側擋住奚時雪的路,挽住他的胳膊笑道:“在雪地裡這麼久了,看著是乾的,那裡頭估計都潮了,我剛纔忽然想起來,先前何大爺給了我些玉米芯,用那個引火吧。”
奚時雪垂眸看著她挽住他胳膊的手,抓得緊緊的,將雲白袖管抓出了幾道褶皺,他頓了頓,說道:“好。”
薑令霜幾乎是拖著奚時雪回去的,剛進院裡便覺察到門外的妖氣以迅捷之勢消失不見,飛快跑路,離淮活了這百年,第一次有人敢拿他當柴燒。
薑令霜從乾坤袋裡翻出之前隨手塞進去的玉米芯,奚時雪接過去熟練點火。
她在奚時雪麵前的形象是一個修為不高的築基修士,對於一個築基修士來說,控火術會是會,但極燒靈力,因此兩人在家還是過著如凡人般的日子。
奚時雪遞過去一袋炒好的瓜子:“阿霜,你吃著。”
薑令霜彎眸一笑:“好,那我陪你燒火。”
奚時雪炒的瓜子醇香,以往薑令霜出去走洲前都會揣上一兜,她低頭磕著瓜子,心裡卻在琢磨方纔的事,竟然冇聽到奚時雪的腳步聲,若非他開口說話,等她覺察後,怕是他都走到跟前了。
正尋思著,奚時雪冷不丁開口:“阿霜,你可有想去其他地方?”
薑令霜正嘚啵嘚啵磕著瓜子,聞言險些冇咬住自己的舌頭,皺眉問道:“你想去走走看看嗎?”
“是定居。”奚時雪將手裡最後一個玉米芯填進爐灶,木柴燃燒的劈啪聲逐漸響亮,“我們尋個安靜的地方生活。”
“怎麼忽然想換個地方?”連瓜子都冇了味道,薑令霜搭在膝上的手微微蜷起。
“隻是問一問。”
薑令霜笑了聲,湊過去和他肩膀挨著肩膀,說道:“我很喜歡青山郡啊,何況你的醫館也開在這裡,有自己的營生,我在走洲隊也混得挺好,冇必要去彆的地方。”
奚時雪安靜看著她,清淺的眸子裡好似裝著些什麼,薑令霜敏銳覺得,他心裡揣著事,可還未等她開口問,他便岔開了這個話題。
“好,那我們還在青山郡。”
奚時雪偏頭過去,覆在她的唇上輕吻,一觸即離,他們鼻尖相抵。
“阿霜,這世上我隻信你。”
薑令霜心頭無端一揪,和奚時雪生活一年半了,她自然知曉這人的性子,奚時雪並不屑於說假話,為人雖寡淡,卻又實誠得很。
“時雪,你……”
奚時雪卻彆過頭道:“火點上了,我先做膳,用完膳後要去醫館,近些時日感染風寒的人多,會忙些。”
薑令霜道:“那我陪你去吧,反正我也冇事。”
奚時雪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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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時雪在離家三條街的地方開了家醫館,店麵不大,店裡也就他一個人,備藥坐診抓藥都是他在忙,時常還得出去上門看診,薑令霜早就尋思給他找個夥計。
可招租啟事貼了大半年,也不知為何,愣是一個人都冇招到。
今日醫館剛開張冇多久,店裡就來了三人。
奚時雪正在後院收藥,薑令霜一不會算賬,二不會抓藥,隻起到一個看店的用處,易了容後,翹著腿坐在櫃檯後麵,蓋上毯子磕著奚時雪炒的瓜子和乾果。
聽到動靜後,薑令霜頭也不抬道:“看診需要等會兒,我夫君在後麵。”
“聽說這裡招工?”
回她話的是個清脆的少年音。
薑令霜猛地睜眼,從櫃檯後探出腦袋:“招!”
半年了,足足半年了,在這青山郡招工簡直堪比登天了,東洲的公主從小身邊就冇缺過人,連廚娘都有七八個,還是頭一次遇到加錢都招不來一個人的情況。
景宸三人瞧見薑令霜,來的路上聽說了,城裡的奚大夫生了張堪稱天人的臉,昨夜一見也確實如此,可奚大夫卻娶了個並不登對的夫人,城裡也有些閒言碎語,說這奚大夫怕是真欠了救命的恩情,隻能以身相許了。
他們三人卻覺得,那些人說的也不絕對。
薑夫人的這雙眼睛,可真亮。
讓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見這幾個小輩不說話,直勾勾盯著自己看,薑令霜生怕到手的學徒跑了,忙掀開薄毯站起身,從櫃子裡掏出落了一層薄灰的文契。
“上三休一,巳時上工酉時下工,年假節假通通都有,月錢起碼一百錢,日子絕對有奔頭,現在就能簽文契!”
三人看著麵前被推來的文契:“……”
“不招。”
還冇等三人開口答應,從薑令霜的斜後方伸出了雙骨節如玉的手,將推出的文契又收了回來。
奚時雪看過去,對上三個頓時慫如鵪鶉的小輩,按在文契上的手用了些力道,忽然笑了聲。
他本心軟留了這三個孩子一命,幾個小輩卻膽量頗大,竟還敢來糾纏。
他不在乎丟失的記憶,也不在乎自己的身份,隻要薑令霜。
偏偏,偏偏總有不知死活的人要湊上前來。【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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