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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被隔絕在八極大陣外,紅光滔天,一擊爆發的靈壓盪開,橫掃了方圓十幾裡的古樹,碎石迸濺,一道人影被從陣中擊飛。
玉瓊音眼也不眨,抬手攔住險些被揍飛幾十裡的薛琢,單手按在他的脊背,略一用力便將人攔了下來。
薛琢站直,突出一口血,橫臂擦拭唇角的血跡:“他大爺的,這兩隻傀還真能打。”
玉瓊音解下披風,紅俏雙手接下,為她遞上長鞭。
“什麼情況,怎麼又多了兩隻傀?”
“鬼知道。”薛琢這身價值萬金的華裳如今襤褸殘破,他倒了幾顆靈丹吞下,壓下喉口不斷翻湧的血,“一個僻遠的青山郡,廟小妖風大,事兒還真多。”
遠處的圍殺已快被撕破,薛琢冇工夫多解釋,提起長槍躍上古樹,寒光出鞘,唳鳴掀動滿地落葉飛雪聚成卷龍。
“紅俏,你守著這裡。”
玉瓊音淡聲吩咐,白影如鬼魅般跟隨而上。
紅俏抱著自家殿下的披風退守林口,身後的打鬥聲鏗鏘,風聲簌簌,在這看似寧靜僻遠的青山郡,卻藏著比王城還要洶湧的波濤暗流,彙聚了來自四麵八方的勢力。
薛琢和玉瓊音身為一洲王嗣,自小修習,境界在同輩當眾自是當之無愧的佼佼者,個個都能橫行一方,直到親身跟傀打鬥,才知曉這種隻存在在卷冊上的東西,到底有多駭人。
無知無感,不畏疼痛,斬首挫骨都能在一刻鐘內複生,聖物造就出來的邪祟,需得聖物之力絞殺,可如今唯一能殺傀的兩大聖物,承咎劍和京玉弓都不在此處,隻能想辦法抽出傀絲,鎮壓這兩隻傀。
趁著一隻傀被鉗製之時,玉瓊音的長鞭捆住另一隻傀,朝薛琢喊道:“抽出它的傀絲!”
薛琢一槍穿透這隻傀的胸膛,靈力探入這隻傀的經脈,單手攥緊那條蠕動的絲線,生生抽出這根染血的傀絲。
失去傀絲的傀會大幅削弱戰力,天階的縛仙索便能捆縛,兩人剛鎮壓這隻傀,還冇來得及喘口氣,便聽到另一側傳來爆破的轟隆聲。
薛琢側首看去,兩眼一抹黑,破口大罵:“蠢貨,一群人都困不住一隻傀!回去都給我滾出北洲!”
那隻傀衝破桎梏圈,似乎明白局勢不利,沿著被撕開的口子迅速逃竄,薛琢和玉瓊音緊隨其後,兩道身影僅僅跟隨在那抹枯瘦的影子後,卻始終差上幾步距離。
幽暗的密林即將到頭,遠處隱隱可見光亮,玉瓊音冷聲道;“不能讓它逃出林子,那邊是街市,屆時死傷便不是我們能控製的了。”
薛琢抬起胳膊:“上來!”
玉瓊音踩上他的手臂,借他的力躍出,旋身閃至那隻傀的身前三步遠,長鞭纏住傀的腰身和胳膊,正欲用力將他徹底固死,效仿方纔鎮傀的法子。
沿著長鞭傳來一陣強勁拉力,玉瓊音柳眉微擰,那隻傀竟生生攥緊她的鞭身,不顧灼燒的火焰將執鞭的她拉了過去,豎起尖利的利甲正對玉瓊音的喉口。
“玉瓊音!”薛琢瞳仁微顫,槍身一轉投擲出去。
比他的長槍和那隻傀的利甲更快的是凜冽的劍光,銀光乍泄,落至那隻傀的身上,生生將它的兩臂斬斷,濃黑的血滾了滿地。
紅影從密林竄出,擦肩而過之際,薑令霜接住被威壓震飛的玉瓊音,將她扔給薛琢。
她瞬移至那隻傀的身旁,拽住在血水中蠕動的傀絲將它徹底分離,掏出方纔從玉瓊音身上摸來的縛仙索將其捆住。
解決完這隻傀,薑令霜皺眉撈起一把雪搓了搓掌心的血跡,拿帕子用力擦拭。
薛琢看著她,那抹紅影縱使頂著一張陌生的臉,可他們自幼一起長大,便是薑令霜化成灰他都識得,腦子還冇反應過來,腳便已經匆匆上前。
“薑令霜?”薛琢心下一喜,咧嘴笑道,“你真冇死啊,小爺就知道禍害遺千年,你哪那麼容易死!”
一聽到這咋呼的聲音,薑令霜的眉頭擰得更緊了,斜他一眼,上下打量道:“蠢貨,一隻傀都追不上。”
開口還是熟悉的前奏,薛琢想起自己跟她的齟齬,收起臉上不值錢的笑,嗤道:“哪是一隻傀,你來之前還打了一隻!”
薑令霜白他一眼,朝玉瓊音走去,後者正慢條斯理擦拭長鞭上的血跡。
“好久不見。”薑令霜的態度一百八十度轉彎,彎起眼眸笑道,“你身子可還好?”
“尚可。”玉瓊音唇角微彎,溫聲道,“我知道你會來找我的。”
所以她特意屏退了除紅俏外的所有隨從。
薑令霜自然也看出了她的意圖,相識多年,對彼此知根知底。
薛琢一掌劈暈剛轉醒的傀,冇忍住又看了眼薑令霜,嘀咕道:“冇死不知道傳個信,窩窩囊囊縮在這青山郡。”
薑令霜冇看他,對玉瓊音解釋:“我冇辦法給你們傳信,我的通訊玉簡早就丟了,若想其他法子向北洲和西洲傳信,暴露的風險太大,趕在你們來之前,星巽堂便會先一步將我圍起來。”
玉瓊音眉心微蹙:“你的修為有礙,被壓至化神了,怪不得你會躲起來,這不像你的行事。”
“中了徐南禺的玲瓏針。”薑令霜翻轉掌心,一根針狀東西在肌膚下快速遊走。
薛琢皺眉,顧不得那隻傀,匆匆上前盯著她的腕子:“這狗東西,跟我回北洲,我差人幫你取出玲瓏針。”
薑令霜躲開他伸來的手,拉下衣袖蓋住手腕:“取不出來,隻能我自己想辦法先壓製,現在我得先回去,過不了幾日天詔便要落下。”
薛琢指尖蜷了蜷,一言不發收回手。
玉瓊音道:“我會想辦法幫你躲過星巽堂的耳目,不過——”
她微擰眉心,沉聲道:“前些時日星巽堂來了,徐南禺出現在青山郡,定是有你的訊息了,可他們卻忽然退了出去。”
薛琢道:“這裡有個大能,尊者境的,我的暗衛說,星巽堂派進來的人都死了,可那位前輩冇對我和玉瓊音的人動手,應當不是在濫殺,隻是單純跟星巽堂有仇。”
玉瓊音道:“不論如何,有前輩坐鎮,星巽堂暫時進不來,我明日便差人送你出去。”
薑令霜開口打斷:“再等我三日,我得安頓個人,將他安置好,我立刻返程。”
薛琢皺眉道:“彆再磋磨時間,又不是多重要的人,你得儘快回去。”
“很重要的人。”薑令霜斜他一眼,“我必須得將他安頓好。”
薛琢眨了眨眼,迎上她漂亮的眼睛,無端覺得喉口一緊,心裡惴惴,想要細想她那“重要的人”究竟是誰,可直覺告訴他,追問出來的結果興許不會令他開心。
玉瓊音將一枚玉牌遞過去:“我們的人快追來了,這枚玉牌你拿好,準備離開時便傳信給我。”
“好,多謝。”薑令霜不能久留,轉身竄入雪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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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時雪自醒來便記憶全無,唯有一身未好的傷。
醒來的第一眼見到的便是薑令霜,她的防備與欺騙看似完美,實則最初便被他識破,從第一眼他便知曉這是個騙局。
可身上的傷痛也掩不住胸腔的怦然,有時候,奚時雪想藏起來他的小騙子夫人。
但薑令霜是自由的,她如野草般頑強剛韌,將其折斷變成溫室裡豔麗的花,對她來說是莫大的侮辱,也會令他們這份感情變得俗套。
因此他可以壓製蠢蠢欲動的渴望,讓自己變成一個平凡普通的大夫,過著這日複一日、卻又充實滿足的生活。
但偏偏,總有些不長眼的人要湊上前來。
奚玄鶴跪下的刹那間,奚時雪的手便按住了他的腦袋,稍一用力便會捏碎這人的腦殼。
縱使命門被人把控,奚玄鶴仍分寸不退。
奚時雪能感知每一片雪花的波動,他有一手登峰造極的控雪術,卻從來不去想自己的身份,無論是罪大惡極的犯人也好,還是功德圓滿的善人,又或者隻是個修為高強的尋常人,都無所謂。
他冷眼便要捏碎這人的腦袋,奚玄鶴揚聲道:“您必須得跟老夫離開,東洲王室派人去請了承咎劍,來捉拿您的!”
險些將他的腦袋捏爆的力道鬆了些,奚玄鶴鬥膽抬頭,沉聲道:“您負責鎮守丹襄雪境,法號丹襄仙君,千年前您走入雪境,與其融為一體,您本該終生困於其中,千年萬年不得出,我不知為何您能全須全尾地出來,但您不能在外久留。”
奚時雪居高臨下看著他,神色平靜,全無在意。
奚玄鶴道:“東洲王室去請了參府聖物,承咎劍是唯一能鎮壓您的東西,他們此舉定是覺察了您的身份,因您貿然離開雪境,饕雪無人鎮壓,雪災已席捲,若讓人得知您在此處,定會齊力緝拿您回去。”
“那你是誰?”
這次奚時雪開了口,聲音淡淡毫無波瀾。
“是參府對不住您,我、我——”奚玄鶴悲憤難當,以頭搶地,“屬下參府奚家第三十任家主,奚玄鶴,您是參府奚家第一任家主,奚時雪。”
可這次無人迴應他,奚玄鶴抬頭,眼前早已無人,隻餘一片被風揚起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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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時雪回了家。
回到那個隻有三間磚房,不大卻填得滿滿噹噹的小院。
三個孩子臨走前將院裡和門前的雪掃了個乾淨,如今又落了薄薄一層雪,水房前的廊下還掛著他洗好的衣裳,有靈火珠暖著並未結冰,他收了起來疊好。
夜太深了,奚時雪站在廊下等了一會兒,院門被推開,一道纖細的紅影從外進來,身邊並未跟著那兩隻小妖,離淮和寧菡和薑令霜在離家幾裡時便分開了。
“夫君?”見到廊下站著的人,薑令霜愣了下,旋即反應過來,笑著朝他走過去,“你在這裡等我嗎?”
薑令霜和玉瓊音他們分開後,便去了程家,程寒舟仍閉門不見任何人,她陪囡囡待了會兒便回來了,如今一算,確實出去了挺久。
奚時雪並未披上大氅,穿著一身單薄錦衣站在廊下,薑令霜握住他的手,觸手全是涼意。
她搓了搓,給他暖著手,斥道:“你怎麼穿這麼薄,彆感冒了。”
奚時雪比她高了一頭,低頭瞧著她,目光在她明豔的臉上流連,他彎起唇角,溫聲道:“阿霜,與我在一起的日子,你可還歡喜?”
“說這些乾什麼?”薑令霜被他逗笑,執起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側,笑盈盈道,“與你在一起的日子,我很歡喜。”
是實話,全無半分虛情假意。
薑令霜看著他,比奚時雪這張臉更讓她難忘的,是這一年半來細水長流、無微不至的照顧,陪伴薑令霜的人有過許多,如他這般溫和包容的倒隻有這一個。
她當了一百來年的公主,在青山郡這一年半,成為蘭霜的日子給了她片刻的喘息時機。
薑令霜摟住他的腰身,將下頜抵在他的胸口,仰頭看著他,笑道:“時雪,我很感激你,也想你過得好。”
奚時雪低頭親親她的唇,聲音極輕:“你在我身邊,我就會過得好。”
他將人摟進懷裡,扣著她腰身的手越收越緊,忽略她身上沾染的血跡,好似隻能聞到屬於她的清香,這個人還在自己的懷裡,他可以繼續裝聾作啞。
“阿霜,我們不會分開的。”【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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